第382章 道上的規矩,有能力者居之
丁淺邊走邊不動聲色地掃過眼前的建築。
玻璃幕牆反光刺眼,門口擺著兩盆發財樹,和普通商業大廈沒半點區別。
誰能想到,這頂著「古董集團」名頭的琉璃堂,底下藏的全是見不得光的勾當。
她擡腳朝大堂走。
前台小姐微笑:
「小姐,請問找誰?」
丁淺說:
「蔣先生。有預約,張曼。」
「請稍等。」
前台熟練撥了個電話,語氣瞬間恭敬:
「蔣先生,預約的張小姐到了。」
掛斷電話後,前台對著她做了個「請」的手勢:「請稍坐會,有人會來接您。」
丁淺點了點頭,並未挪步,她的目光在前台身上停留一瞬——著裝標準,笑容標準,但虎口有繭。
她敢保證,在前台小姐離手邊不到十公分,肯定藏著傢夥甚。
丁淺心裡冷笑。
不愧是琉璃堂,前台都配著傢夥。
不過兩分鐘,一個光頭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黑西裝,領口別著枚不起眼的玉扣,目光毫不掩飾,從她發梢掃到腳底。
高馬尾利落束起,素顏臉乾淨清秀,白襯衣配休閑褲,腳上一雙闆鞋。
肩上挎個小皮包,渾身上下都寫著「白領」模樣。
怎麼看都不像是來琉璃堂談「特殊生意」的人。
男人皺了皺眉,試探著開口:
「張小姐?」
「嗯。」她淡淡應了一聲,沒多餘的話。
就是這個女人?!
因為她,淩寒不惜撕破臉,硬生生廢了老三一條腿,還放話琉璃堂再有人敢靠近她,就不止是斷腿那麼簡單。
老大為此壓下了所有聲音,但堂裡兄弟誰不憋著一口氣?
如今她竟敢自己送上門?
光頭壓下心中情緒,側身引路:「請隨我來。」
丁淺點頭跟上,穿過大堂往裡走,才發現後面是一個寬敞的展廳。
玻璃展櫃裡擺著各式古董瓷器,從青花纏枝蓮碗到粉彩仕女瓶,每一件都透著年代感,燈光打在釉面上,泛著溫潤的光。
若不是早知道這裡的底細,恐怕真會以為走進了正規的古董展廳。
展廳盡頭是電梯間,幾架電梯並排而立,看著平平無奇。
光頭摁下其中一部,示意她進去。
門合上,數字跳到15樓。
電梯門一開,光頭領她走進一個房間。
金屬探測儀、小型X光機,還有幾個密封收納箱,明晃晃擺在那兒,原來是一間安檢室。
男人轉身,語氣客氣卻沒溫度:
「張小姐,我也姓張,喊我小張就行。勞駕,隨身物品放這兒,例行檢查。」
「好的張哥。」她沒猶豫,把挎包放進收納箱,連手腕上的佛珠串都摘了下來。
這聲乾脆的張哥,喊得他挑了挑眉,這女人倒是會來事。
不像被淩總嬌慣到不像樣的樣子。
他拿起金屬探測儀,從她頭頂掃到腳踝,儀器沒發出半點聲響。
確認沒問題,又指了指旁邊的座椅:
「麻煩坐會兒,我跟蔣先生彙報一聲。」
她依言坐下,邊繞珠串目光邊在房間裡飛快掃了一圈。
天花闆的煙霧報警器裡藏著攝像頭,牆角的插座看著也不對勁。
光頭很快回來,把東西遞還給她時,指了指收納箱裡的一樣東西:
「這個甩棍,等張小姐離開時再還您。」
她爽快點頭:「行。」
光頭沒再多話,引著她走向房間另一側的暗門。
門闆和牆壁顏色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道細縫。
推開暗門,裡面藏著一部銀色電梯。
果然,真正的「生意」,都在這見不得光的隱藏樓層裡。
跟著光頭走進電梯,她看著他按下一串帶星號的數字,電梯緩緩上升。
快停下時,傳來一聲厚重的金屬撞擊聲,顯然是電梯轎廂經過了一道暗門。
她挑了挑眉。
這蔣聲的警惕性,比她預想的還要高。
光頭率先走出去,在一扇紅木門前站定,擡手敲了三下——咚、咚咚,節奏頓挫分明。
「進。」
門內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光頭推開門,側身讓她先走,自己則躬身彙報:
「蔣先生,張小姐到了。」
推開門後,丁淺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巨大紅木辦公桌後的男人。
大概四十多歲的年紀,一身深灰色定製中山裝。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露出飽滿的額頭。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彎著,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看起來,活脫脫像是某個重點大學裡最受學生歡迎的儒雅教授。
半點看不出,是掌控著京市地下半壁江山、手上沾著不知多少人命的人物。
丁淺瞳孔微微一縮,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蔣聲,她花了一年時間逐步走近的男人。
她邁步走進房間,目光毫不掩飾地掃過四周。
紅木書架擺滿古籍,牆上掛著一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畫,卻是清代名家真跡。
「張小姐,請坐。」男人擡手,指了指對面的真皮座椅。
她沒客氣,徑直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從容:
「蔣先生,久仰大名。」
「雨前龍井,嘗嘗。」
蔣聲端起桌上的紫砂壺,慢條斯理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張小姐既然和淩總是一家,感情甚篤,怎麼又想起,單獨來我這偏僻地方喝茶?」
「茶是好茶。」
她沒碰那杯茶,目光直直對上他的眼,語氣直白:
「但我今天來,是為利。」
「利?」
蔣聲挑眉,笑容玩味:
「外面誰人不知,淩總對你,那可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淩氏未來的女主人,淩總的身家,難道還會少了你的錢花?」
「張小姐這話,我倒是聽不懂了。」
丁淺往椅背一靠,姿態慵懶:
「別人給的,和自己掙的,是兩回事。」
蔣聲放下茶杯,十指交叉置於桌前,目光開始一寸寸、毫不掩飾地打量她。
太瘦。
肩膀單薄,脖頸纖細,彷彿一折就斷。
皮相是頂好的,帶著被嬌養出的精緻與易碎感。
就憑這樣一具身子,這樣一張臉,也想玩「自立門戶」、「黑吃黑」的遊戲?
想從金絲雀,變成掠食者?
他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這種被寵壞的小玩意兒,他見得多了,總以為靠著男人的寵愛就能為所欲為,最後多半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想起昨天那通電話。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嬌憨裡裹著冰錐,每一句都精準地敲在他的七寸上。
那不是金絲雀能有的腦子。
至少,不全是。
他眼神變得複雜,良久才問:
「淩總知道你來我這裡嗎?」
丁淺:「自是不知。」
蔣聲:「那他知道你的想法嗎?」
丁淺沒直接回答,反而從挎包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擡眼看向他:
「蔣先生不介意我抽支煙吧?順道借個火?」
蔣聲推過桌上的水晶煙灰缸,又推過一個復古打火機,做了個「請」的手勢。
可她沒碰那打火機。
隻是手指夾著煙,虛虛點了點他手邊,嘴角勾起,聲音提高了幾分:
「他不知道最好,自是省去不少麻煩。」
「若是日後他被人告知。」
「那也怪不得我。」
「道上的規矩,有能力者,居之。」
「你說是吧?」
「淩、大、少、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