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要死就死在你手裡
丁淺意識回籠,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她依舊被穩穩地圈在那個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懷抱裡,身上仔細蓋著他的西裝外套,鼻尖縈繞著獨屬於他的雪鬆氣息。
「醒了?」頭頂傳來低沉溫柔的嗓音。
丁淺猛地一驚,連忙撐著他的胸膛想要起身:
「我……我睡了多久?壓到你了吧?腿是不是……」
動作太急,又引發了一陣低咳。
淩寒手臂微一用力,沒讓她離開,隻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順氣:
「別急,我沒事,就是有點麻,緩一下就好。」
丁淺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俯身想去幫他按摩發麻的腿:「對不起啊,我……」
「淺淺。」
淩寒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淺淺,聽清楚,也記牢了我所做的一切,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是我心甘情願。」
「沒有勉強,更沒有『對不起』。」
他的眼神太深,太沉。
她避開他的視線,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
「記……記得了。」
淩寒似乎鬆了口氣,重新將她攬回懷裡:
「合同送來了,丁所長看看?沒問題就簽了,以後淩氏養你。」
丁淺從他手中接過那份厚厚的收購合同,她甚至沒有翻開。
隻是裝模作樣地撚了撚頁角,便在最後一頁的簽名處,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淩寒挑眉:
「又不看?丁大小姐這『閉眼簽』的死性,看來是改不了了?」
丁淺放下筆,身體向後,重新靠回他溫熱的胸膛,故意哼起了一首不成調的歌:
「今生今世要死,要死就死在你手裡……」
「淩總,快點簽吧。」
淩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筆,簽下了他的名字。
筆鋒遒勁,力透紙背,帶著他一貫的淩厲鋒芒。
兩個名字,再次並排出現在一份足以改變許多人命運的文件上。
丁淺拿起那份簽好的合同,指尖輕輕撫過「淩寒」那兩個字。
指腹感受著那筆劃間熟悉的、屬於他的力道。
她看得太久,太專註,以至於指尖都有些微微發涼。
「怎麼了?」淩寒察覺到她的異樣。
丁淺的手指停在那兩個並排的名字上,輕輕點了點,唇角揚起一個帶著些許恍惚的笑:
「你看。」
「它們又在一起了呢。」
【淩寒】【丁淺】
並排,挨得很近,像兩個並肩的人。
淩寒的目光也落在那兩個名字上,深黑的眼眸裡有什麼情緒翻湧了一下,又很快歸於沉靜。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完全攏進自己懷裡:
「嗯。」
「又在一起了。」
「永遠不分離。」
說完,他鬆開一隻手,按下了辦公桌上的內線。
「鴻祺,進來。」
陳特助很快進來,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
淩寒把簽好的合同遞過去:
「儘快辦,走綠色通道,別拖。」
「是,淩總。」
陳特助接過合同,又遞上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淩總,海外那個併購合同最終版,淩董催得緊,讓您儘快過去簽,時間很緊。」
淩寒接過文件掃了一眼:「什麼時候?」
「三天後。」
「三天後?」
一直安靜靠在淩寒懷裡的丁淺,身體猛地一僵。
過了幾秒,她才擡起頭,扯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
「這麼快啊。」
淩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
「沒事,就是去簽個字,很快回來。你乖乖在家等我,嗯?」
丁淺看著他平靜的臉,胸口悶得幾乎喘不上氣。
她垂下眼睛,低低應了聲:「……好。」
淩寒揮手讓陳特助出去辦手續。
門關上,辦公室裡隻剩他們倆。
淩寒緊緊抱著丁淺,誰都沒再說話。
倒計時,開始了。
……
當天深夜,淩宅主卧。
丁淺從公司回來時隻是格外沉默疲憊,淩寒以為她是病後體虛加上下午情緒波動。
可到了半夜,情況急轉直下。
她又發起了高燒,體溫飆到39度5以上,渾身滾燙,卻一陣陣發冷打顫。
她的手死死抓著淩寒的手,指甲都掐進了他的皮肉裡。
「別走……不許去……回來……求你……」
她在昏迷中斷斷續續地囈語,語氣裡全是恐懼和哀求,額頭上全是冷汗,眉頭擰得緊緊的。
淩寒心急如焚,握著她的手,一遍遍低聲安撫:
「不走。我不走,我在這,淺淺,我在這。」
但丁淺似乎完全聽不見,依舊陷在夢魘裡,身體微微顫抖。
「阿強,去醫院!」
淩寒當機立斷,用毯子裹緊她,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衝下樓。
醫院裡,李醫生匆匆趕來,檢查完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剛旅遊回來嗎?她這情況……不像普通感染引起的高燒。」
他斟酌著用詞:
「更像是長期精神壓力太大,綳到極限突然崩潰的應激反應。」
淩寒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丁淺,心臟像被針紮一樣疼:
「下午還好好的,就是聽說我三天後要出差,就這樣了。」
李醫生搖搖頭:
「這丫頭,心思太重,什麼都憋在心裡。小寒,你是她最在意的人,你得想辦法讓她把心裡的結打開。」
「不然遲早有一天,這些東西會從裡面把她壓垮,到那時就真的晚了。」
淩寒的目光沒離開過丁淺:「我知道。等這次出差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李醫生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開了葯囑咐幾句就走了。
一直沉默站在門邊的阿強,見李醫生離開,才上前一步,看著淩寒,神色是掩不住的憂慮:
「少爺,定了?三天後?」
淩寒「嗯」了一聲。
阿強遲疑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
「上次你受傷瞞著她,後來她知道時,也是這種……天塌了一樣的反應。這次,比上次……更嚇人。」
淩寒沉默了很久。
「這次的事情,所有的環節,我都親自處理過,沒有留下任何可能讓她察覺的痕迹。」
「理論上,她不可能知道。」
然而,下午她的反應,還有此刻,她即使在昏睡中,依舊用盡全力攥著他的力度。
答案,其實早已不言而喻。
她知道了。
或者說,她以她獨有的、近乎本能的方式,感知到了那迫近的危險。
但他不能承認,更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絲毫端倪。
他必須讓她相信,這隻是一次短暫尋常的商務出行。
「你去辦住院手續,安排最可靠的人守著。這幾天,就讓她在醫院裡,安心靜養。看好她,別讓她離開醫院。」
「等我辦完事回來,再接她回家。」
「好。」阿強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淩寒握住丁淺依舊滾燙、卻死死扣住他的手。
他低下頭,額頭重重地抵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
她的溫度透過皮膚灼燒著他,手背上被她指甲掐出的痕迹隱隱作痛。
這痛楚,鮮明而具體,像一種沉默的、來自她靈魂深處的指控。
許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全是自嘲和痛苦:
「對不起。」
「淺淺,我終究還是變成了你最討厭、最不齒的那種人。」
「一個滿口謊言,連告別都要精心偽裝、粉飾太平的徹頭徹尾的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