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風暴將至
丁淺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步伐從容得像在散步。
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像牛皮糖一樣甩不掉,也像禿鷲一樣,死死盯著她這道「腐肉」。
她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在商店櫥窗的倒影裡,精準地捕捉到那個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身影。
李維。
真是個一根筋的、不知死活的好警察。
她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那句「短命相」與其說是詛咒,不如說是基於對局勢判斷的、最冷酷的預言。
既然他執意要往這條死路上闖,那她就成全他。
順便,物盡其用。
這把「正義之劍」雖然鈍了點,但用來攪渾水、或者……當個替死鬼,再合適不過了。
這不過分吧?
畢竟,各取所需,生死有命。
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加快,反而更加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閑適,像一個優雅的獵人,正不緊不慢地將獵物引向預設的陷阱。
直到那棟高聳入雲、象徵著財富與權力的淩氏集團大樓出現在眼前,丁淺才停下腳步,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同樣停下腳步的李維。
隔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李維的臉色鐵青,眼神複雜。
丁淺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轉身優雅地邁步,走進了淩氏集團金碧輝煌的一樓大廳。
李維站在淩氏大樓外,望著眼前這座參天大廈,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淩寒和丁淺的話,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迴響。
「這個世界並非非黑即白……」
「我們是同一類人,一根筋……」
「短命相……」
……
頂樓,總裁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無聲地推開。
淩寒聽到動靜擡起頭,看到走進來的人時,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淺淺?怎麼來了?身體好點了嗎?」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
丁淺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她看著淩寒,目光沉靜如水,然後,將手中那份一直拿著的文件,極其鄭重地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淩寒。」
「今日我來,是想把LLHF……賣給你。」
淩寒臉上的笑意淡去,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又掃了一眼那份文件,眼神變得深邃。
他沒有看文件,隻是擡眸,直視著她的眼睛:
「好。」
丁淺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但她強行壓下那股酸澀,故意挑眉:
「淩總,文件都不看一眼?這可是我的心血呢。」
「還有,萬一我坑你呢?」
淩寒沒有回答她的調侃:
「你的心血,我當然尊重。但比起研究所,我更在意你。」
「淺淺,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丁淺與他對視片刻,忽然笑了:
「之前不是說過嗎?等研究所做出點成績,就併入淩氏。現在時機到了。我一個人管著,太累,也管不過來。」
「背靠大樹好乘涼,以後我就當個隻拿分紅的小股東,專心做我喜歡的研究,不好嗎?」
她說著,又控制不住地低咳了幾聲,臉色顯得更加蒼白和疲憊。
淩寒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他沒有再追問更深層次的原因,因為他知道,她既然做了決定,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而她願意把研究所交給他,交到淩氏名下,這本身就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好。」淩寒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徐銳的聲音傳來:「淩總,有什麼指示?」
淩寒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冽和高效:
「擬一份收購LLHF研究所的合同,最優厚的條件,兩個小時後我要看到。」
電話那頭,徐銳明顯愣住了,足足沉默了兩秒,才有些結巴地確認:
「收、收購LLHF?丁小姐的研究所?淩總,這……」
「還有問題?」淩寒的聲音沉了幾分。
「沒、沒有!我立刻去辦!」徐銳立刻反應過來,不敢再多問一個字。
掛斷電話,淩寒擡眼看她:
「過來。」
丁淺沒動:
「幹嘛?淩總要親自審閱我的商業計劃書?」
淩寒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她身邊,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丁淺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卻保持著一點距離,微微偏過頭,掩唇又咳了兩聲,聲音有些沙啞:
「我生病呢,怕傳染你。離我遠點。」
淩寒卻不理會她的「警告」,手臂一攬,直接將她抱起走回椅子上,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她脊背的骨骼輪廓和微微偏高的體溫。
「知道生病,還為這事跑來,吹到風了怎麼辦?」
丁淺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心跳,一直緊繃的神經鬆懈了幾分:
「以後……我就真的隻能靠淩總養我了。你會不會嫌我……是個累贅?」
淩寒低笑一聲,他收緊了手臂:
「求之不得。」
「我的淩太太,以後隻管做你喜歡的事,其他的,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拿起自己茶杯,遞到她唇邊:
「喝點水,潤潤嗓子。」
丁淺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水,重新靠回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淩寒……」她低低地喚了一聲。
「嗯?我在。」他立刻回應。
「我有點累了。」
她輕聲說,那不僅僅是身體的疲憊,更是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無法言說的倦怠。
淩寒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就睡一會兒。什麼都別想,睡吧。」
丁淺在他懷裡,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真的覺得累了,身心俱疲,彷彿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幹了。
隻有在淩寒身邊,她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備和偽裝,允許自己……短暫地脆弱一會兒。
哪怕,這隻是一場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虛幻的寧靜。
淩寒低頭,看著懷中人兒安靜的睡顏,眼底的溫柔漸漸被一種深沉的、銳利的鋒芒所取代。
他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心,動作輕柔,彷彿在撫平她夢中所有的不安。
風暴,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