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斷紋,短命相
丁淺拿著文件剛走出研究所辦公樓的大門,一道身影便從側面走出,攔在了她的面前。
「丁小姐,方便聊兩句嗎?」
她停下腳步,打量著來人。
李維站在她面前,眼底布滿紅血絲,鬍子拉碴,整個人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壓抑的焦躁。
丁淺勾唇,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
「李警官?恢復職務了?恭喜啊。不過看您這臉色,復職後的日子,似乎不太好過?」
李維沒有否認,開門見山:
「有幾句話想和丁小姐聊聊。方便嗎?」
丁淺挑了挑眉,隨即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便,李警官大駕光臨,是我的榮幸。這邊吧,一樓有個咖啡廳,環境還算清靜。」
她引著李維走進咖啡廳,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丁淺將菜單推到李維面前:
「李警官看看,喝點什麼?我請。」
李維回絕:「不必了,謝謝。」
「哦?」
丁淺直接招來服務員:
「兩杯冰美式,謝謝。」
服務員點頭離去。
丁淺這才看向李維:
「那我就自作主張了。李警官看起來沒休息好,喝杯冰美式醒醒神,也去去火氣。」
李維看著她,沒有反駁。
他確實沒休息好,復職這幾天,他幾乎不眠不休地重新梳理了所有與琉璃堂、淩氏相關的卷宗。
越看,心裡的疑團越大,那種無力感和被無形力量阻擋的憋悶,讓他確實「火氣」不小。
他的目光落在丁淺臉上。
她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感。
「丁小姐身體看上去抱恙?」
丁淺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讓她因低燒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放下杯子:
「勞您掛心了,小感冒而已,已經沒什麼事了。」
她說著,掩唇輕咳了兩聲,聲音有些沙啞。
李維不再繞圈子,開門見山:
「丁小姐,今日我來,是私下的聊天,也是代表我個人,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
「請說。」
「琉璃堂與淩氏的業務,經過我們反覆調查,明面上確實都是合規的。而且事發當日,淩總也的確是在海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所有的證據鏈,都指向琉璃堂是內部火拚,或者被其他仇家尋仇。」
「但是,我實在是想不明白,琉璃堂在京市盤踞這麼多年,根深蒂固,為什麼會在短短幾天內,被人連根拔起,所有核心人物要麼死於非命,要麼人間蒸發?」
李維說完,打量著面前的人,丁淺擡手示意他繼續。
「據我所知,隻要惹了淩總的人,下場似乎都不怎麼樣,他是沒動手,但是身後總有人替他出頭。」
「琉璃堂遭此大禍,我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觸犯了什麼更深的忌諱。不知丁小姐,能否為我解惑一二?」
他說完,緊緊盯著丁淺,試圖從她那張蒼白而精緻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的破綻。
丁淺嗤笑:
「呵呵,李警官慎言。」
「辦案要講證據,李警官。您反覆調查都沒找到證據,現在卻跑來問我,您覺得,我能給您什麼答案?」
李維被她懟得一滯,臉色有些難看。
「丁小姐不必避重就輕。」
李維深吸一口氣:
「我調查過您……或者說,是『張曼』女士的事迹。她在寧安的那些過往,並非無跡可尋。手段,我也略有耳聞。」
「琉璃堂的覆滅,太乾淨,太徹底了,這不像是一般的江湖仇殺,倒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清理』。」
丁淺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
「李警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張曼』是誰?我不認識。」
「至於琉璃堂,他們作惡多端,仇家滿天下,如今遭了報應,不是天經地義嗎?」
「怎麼,李警官是覺得,壞人死光了,反而讓你這個警察不舒服了?」
「報應?」
李維冷笑一聲:
「如果這世上真有報應,還要我們警察做什麼?丁小姐,您不覺得,這『報應』來得太是時候,也太巧合了嗎?」
「巧合?」
丁淺重複了一遍:
「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李警官,您與其在這裡糾結所謂的『巧合』和『報應』。」
「不如去查查,琉璃堂背後,到底還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那些被他們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他們的公道,又在哪裡?」
「丁小姐說得輕巧。」
李維咬牙:
「我也想查,但每次查到關鍵處,線索就斷了,阻力就來了。有些人,有些事,似乎被一隻無形的手保護著,或者說掩蓋著。」
丁淺聞言,忽然笑了。
「李警官,您有沒有想過,也許那隻手,並不是在『掩蓋』罪惡,而是在『清理』垃圾呢?有些垃圾,放在陽光下太臭了,隻能用更徹底的方式處理掉。至於過程重要嗎?」
李維緊緊盯著她:「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
丁淺打斷他,放下咖啡杯:
「我隻是個普通人,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有人非要來招惹我們,那後果想必李警官也看到了。」
「丁小姐……」李維還想再問。
丁淺卻已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警官,咖啡也喝了,話也聊了。我還有事,就先失陪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李維心裡一急,脫口而出:
「那天在機場,淩寒對我說的那些話,說這個世界並非非黑即白。還說我和丁小姐是一類人,一根筋。他分明知道些什麼!他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在做什麼,對嗎?」
「而他,他根本沒打算袖手旁觀,他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要親自下場、用他自己的規則『清理』一切的決絕!丁淺,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丁淺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冷冷地看著李維。
她放下文件,重新坐下:
「李警官,你想要的答案,我給不了你。」
她目光落在了他因為激動而按在桌面上的左手,忽然,嘴角勾起:
「不過,我倒是可以免費幫您看一眼手相。掌心翻過來。」
李維愣住了,眉頭緊鎖,完全跟不上她這突兀的轉折。
卻也順從的掌心向上。
丁淺抽出一根煙,懸停在他的生命線上方,從虎口處開始,緩緩地劃了下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煙蒂停在生命線的末端。
她擡起眼:
「斷紋。短命相。」
李維聲音終於染上一點怒意:
「你什麼意思?」
丁淺沒有理會他的憤怒,隻是將手中的煙,隨意地放在他的掌上。
雙手將李維的手掌合攏,強迫他握住了那支煙。
她的手,自始至終,都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丁淺鬆手,靠回椅背:
「淩寒說的沒錯,我們的確挺像,一根筋。」
她看著李維:
「無論你抱著的是黑色的執念,還是白色的信仰,隻要不知死活地,闖進那片灰色叢林,最後都是短命相。」
「李警官,你還不明白嗎?淩寒是在救你,你這種螻蟻,在那個地方,是最不值錢的。」
「當然,我也一樣。」
李維的臉色鐵青,握著煙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想反駁,想告訴她,他是警察,他的職責就是讓黑歸黑,白歸白。
但話到嘴邊,想起過往的種種,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丁淺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最後看了李維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已經走入死局的棋子:
「李警官,如果你執意要闖進去。」
「我會在結局處,等你。」
說完這句話,丁淺再無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咖啡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