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可憐的孩子
蕭振東腿腳快,說走就走,話音剛落,人已經到門口了。
毓母的嘴巴子,還沒張開,就閉上了。
掉轉頭,對準閨女,直接開炮。
嗯,這樣也挺好的。
畢竟,對女婿說話,還是得稍微顧忌點,。
輕了沒效果,重了惹人煩。
對自己閨女的話……
怎麼著都行!
要不是顧忌閨女懷了孕,就憑他們小兩口帶來的東西,她早就重拳出擊,狠狠捶上這死丫頭一頓了。
再說了!
毓母叉腰,覺著自己為了家裡人,實在是操碎了心,絞盡了腦汁。
她的出發點是好的,本意也是好的,說兩句咋了?又不能掉塊肉。
人啊,不能隻貪圖眼下的富貴日子,還得居安思危,思則有什麼玩意兒?
毓母沒文化,知道那點東西,純靠鸚鵡學舌。
現在一時情急,想不起來,也是有的。
反正,簡而言之一句話,趁著能賺錢的時候可勁賺,適量花,儘力攢,等到日後不能賺錢了。
積攢下來的錢財,就是他們活下去的依仗、退路。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可惜,有太多的年輕人壓根就不懂,隻貪圖享樂。
就好比眼前這兩口子。
想到這,毓母咬牙切齒,「臭丫頭,這日子,咋能這麼過!」
「娘!」
毓芳後悔了,早知道就跟著蕭振東一起出門,挨家挨戶叫人好了。
現在他是走了,一了百了,就剩下自己獨自面對老娘。
「哎呀,」毓芳嘟囔著,「您這話說的,好像我不讓他買,他就不買了一樣。」
毓母:「……」
得,這算是說兩句大實話。
她無奈的呢喃著,「我知道那小子花錢厲害,也沒說讓你一下子就把他花錢的路子給全都掐死。」
毓母好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珠子一轉,低聲道:「枕邊風知道嗎?你整天在他面前叨叨,時間長了,這潛移默化之下,不就……」
眼看著老娘要出幺蛾子,毓芳連忙打斷,「別,您可別整那些沒用的東西。
這些話,我早說千百遍了,不好使,曉得不?」
毓母咬牙,毓芳忙不疊的,「娘!您別操心這個,東哥能掙也能花,比外頭那些男人,可好多了。
至少,有些男人賺了錢,一毛都不拿回來,在外頭吃喝嫖賭找野女人,那不更氣人嗎?咱這雖然花點錢買吃的喝的了,可最後都落咱們自己嘴裡了。吃煙的好東西,是不是幹活都有勁了?」
毓母感覺自己的心態,已經有些綳不住了。
嘶!
這麼說來,還真是有道理。
見毓母不吭聲,毓芳再接再厲,「再說了,咱也不是天天這麼吃,偶爾一次,也是可以理解的。」
毓母幽幽的,「這話,到現在你還沒說膩呢?我都聽膩了。」
掏掏耳朵,苦澀的,「都要起繭子了。」
毓芳:「……」
額,好像,大概、也許是真的沒少說。
唉呀媽呀!不管那老些,一擺手,她又開始給毓母洗腦,「娘,那不一樣。
這也不是我跟東哥的意思,主要是遇見喜事了嘛!咱又沒啥別的哀嚎,買點好東西慶祝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糊弄了一下老娘,毓芳忙不疊催促道:「哎呀,別在這兒糾結那些有的、沒的了。」
她將蕭振東的無賴學到了精髓,雙手一攤,「反正東西都買來了,您現在就算是把嘴皮子給磨破了,也不可能退回去。
與其累個半死,凈說些讓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話,倒不如趕緊把飯菜熱一熱,咱也好好吃一頓。
美一美嘴巴,您覺得呢?」
毓母無語凝噎,「你、你……」
「好了,」毓慶見母女倆你來我往的,鬥了半天,還沒鬥出來一個頭緒,終於是發話了,「珍珍啊,你也別在這愣著了。
去吧,把飯菜熱熱吧。」
「毓慶!」
「嘖,」毓慶一咂嘴,「你閨女都跟你說了,你現在說再多,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還說幹啥?」
「那我就不說了?」
「不然嘞?!」
見毓母一臉的不服氣,毓慶搖搖頭,「你啊你,狹隘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孫出息早享福,你想那麼多做啥?」
再就是……
他們年輕人不知道節省,他們當老的,多節省一二不就行了?
雖說到時候,一把拿不出來多大的,可做個過渡啥的,還是沒問題的。
見老爹幫襯說話,毓芳登時就來勁了,「就是就是!」
她笑嘻嘻的,「東哥出門的時候可跟您說了,讓您抓點緊把飯菜熱出來,咱們一會兒全家吃個團圓飯,順帶把這事給辦了。
要是您再絮叨下去,怕是他們都回來了,這柴還沒……」
話音剛落,毓母就跟火燒腚似的跑了。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個老東西,還是少說……
不能少說!
她站在門口,語速極快的,「這過日子哪能這麼敗家?三五不時就想下館子,好日子誰都想過,隻是日子嘴是痛快了,錢包呢?
以後的日子就不過了?難不成外頭的好飯好菜有狗寶不成,吃一頓可以頂上三五天?」
發問完畢,毓母掉轉頭就走,傲嬌的很。
毓芳訕訕的,「爹,你也這麼想嗎?」
毓慶笑呵呵的,「我跟你娘可不一樣,你娘想不開,我想得開。」
他一攤手,也學起毓芳那無賴樣子,挑眉道:「錢我一毛沒花,東西結結實實吃到肚子裡了。
佔便宜的是我,吃虧的是你們,你要是樂意,就繼續這麼幹唄,反正我是一點意見都沒有。」
毓芳:「……」
好傢夥,這是真遇見對手了。
「爹,你這話說的,感覺我像是個大傻子。」
天天跟蕭振東在一塊,毓芳感覺自己的智商,總是被摁在地上摩擦,本以為對上老爹,咋說也能占點便宜。
偏偏……
得,人老成精這話真不是蓋的。
小的鬥不過,老的也鬥不過。
鬱悶啊!
「你傻?」
毓慶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閨女,搖搖頭,「我跟你說實話吧。
之前,你確實傻了吧唧的,除了長了一張好看的臉之外,甭管幹什麼事兒都像缺心眼兒。」
毓芳:「?」
惡評?
不聽!
見閨女一臉的懷疑人生,毓慶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哦,」他慢悠悠的又補了一句,「準確來說,應該就是缺心眼。」
「爹……」
「好好好,」對上閨女哀怨的眼神,毓慶勉強收了一下自己的嘴毒,轉而說起了閨女的好處,「但是呢,你的心不壞。
至於現在,跟傻是不搭邊了,倒是跟你家男人學的有點姦猾。」
毓芳咬牙切齒,「爹,姦猾,好像也不是什麼好詞兒吧?!」
毓慶:「……咋滴?你以為自己是個啥好東西呢?對老子的點評,還挑三揀四上了?!」
毓芳鬱悶的吐血,招招手,把毓湘弄到自己的跟前,掏出糖塊,大大方方的給她塞了一把。
「小姑?」毓湘滿臉驚喜,「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嗯,吃你的。」
說罷,還叮囑了一句,「吃不完就收起來慢慢吃,至於你的弟弟、妹妹,不用管他們。」
毓湘的小臉,皺巴到了一起,擡起頭,不敢置信的,「我、我不用分出去嗎?」
她早就知道,在爺爺奶奶手底下過日子,不會出現那種,全部東西,都是她的可能。
畢竟,爺爺奶奶也有別的孫子、孫女,外孫什麼的,她從始至終都不是唯一。
可現在,她好像在小姑姑這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唯一。
「那、那……」
缺愛的孩子,總是吶吶的,「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我不想成為讓人討厭的、自私的孩子。
我不想跟……」
提到毓河、沈盼兒,毓湘咬了咬嘴,最終還是沒叫出來那一聲爹娘,隻含糊一句,帶了過去,「他們一樣。」
傻孩子,這怎麼能一樣呢?
來自長輩的偏愛,和貪心不足,又爭又搶,是完全不一樣的。
「湘湘啊,不要總是把自己拘在過去裡,很累的。他們是他們,你是你,這是完全不一樣的。」
毓芳沒想到,自己這段時間隻顧著好好養育肚子裡的孩子,稍微忽視了一點毓湘。
這孩子,居然會產生這種想法。
心裡酸澀,隻能把她摟在懷裡,摸著頭,順帶著,給老爹使了個顏色。
幹啥?
果然是老爺們,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沒看見她正準備對孩子進行心靈的洗滌嗎?
還在這杵著幹什麼?
耽誤人家幹正事。
毓慶:「?」
面對眼睛都快眨抽抽的閨女,他滿臉都是無語,嘴裡小聲嘟囔著,「奶奶個腿兒的,哪來這麼多破規矩?
都是老子的子孫,說點話,還得避著我!」
可隨著他站起身,毓慶放大了嗓門,背著手,「咳,那什麼,廚房裡估計怪忙,你娘一個人應該忙不過來,你在這跟孩子玩一會兒,我出去幫忙看看火。」
「行!」毓芳脆生生的,「那我們就等著吃咯!」
毓湘忙不疊的,「爺,還是我去吧。」
「我去,」毓慶擺擺手,「陪你小姑說說話,我說話,她不愛聽。」
「好!」
毓湘眼睛亮亮的,「爺,你放心好了,我肯定給小姑哄的高高興興,開開心心的。」
毓慶哈哈大笑,「好,我就知道我小孫女兒最能幹了!」
看看,說出來的話是稱讚,可……
聽起來,卻這麼讓人心酸。
明明是應該在爹娘膝頭撒嬌賣乖的年紀,卻說著這麼早熟的話,幹著這麼早熟的事情。
毓慶走遠了,毓芳呼出一口氣,緩聲道:「湘湘,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有啊,」毓湘不知道什麼叫心事,她隻知道,自己現在吃得飽,睡得好。
不用挨打、挨罵,在家裡幹點活兒,就被誇讚的不要不要的。
「我感覺我現在挺好的,」小孩子的心事,就那些。
至少,毓湘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兜裡鼓鼓囊囊的大白兔奶糖,遲疑的,「小姑,這奶糖,我……」
毓芳擲地有聲,「就是給你一個人的,誰都不用分。」
「那,我也不自私,對嗎?」
柔聲安撫,「這不是自私,是你自己的東西,想怎麼分配,就怎麼分配,全留著自己慢慢吃,誰也說不著咱湘湘一個不字兒!」
說罷,毓芳揉了揉毓湘的腦袋,「再說了,這是姑姑自己願意給你的。
你爹娘落得當初那個下場,是因為他們貪心沒夠,覺著全家的東西都是他們的,才一步步的走上了不歸路。
落到現如今這個地步,要怪,隻怪他們自己。」
毓湘茫然的,「真的嗎?可是,我聽有人勸我爺奶,讓他們……」
提到這,小姑娘又羞又氣,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眼眶裡盈盈淚珠,「趁早把我扔了,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她們說,我現在的乖巧,都是假的,等爺奶把我養大,我的翅膀硬了,我也就會變成跟爹娘一樣的人。」
「不是的,」毓芳鼓勵道:「你是你,他們是他們。再說了,早就簽了斷親書,你們早就沒有關係了!
這些道理,現在跟你說,可能稍微有點早,但……我覺著你應該知道。
就跟那些獨屬於你的糖果一樣,湘湘,永遠是毓家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毓芳看著她眼底的驚喜,柔聲道:「所以,湘湘可以自信一點。」
「那,弟弟妹妹有禮物嗎?」
「有的,弟弟妹妹的東西,我們早就準備好了,這是單獨給你的。」
按照常理來說,毓芳這個當小姑的,應該對所有的孩子都一視同仁。
但是,對於毓河這個牲口生下來的毓湘,毓芳總是多了一點耐心與疼惜。
沒爹沒娘,多可憐了?
她爹娘雖然好,可爺奶就是爺奶,代替不了爹娘的位置。
揉了一把毓湘略帶黑亮的髮絲,「以後,再有人在你跟前說那些話,你就來找小姑,小姑給你做主。
好不好?」
「好!」
聽著屋裡傳來孩童的笑聲,撅著腚,趴在門闆上聽牆角的毓慶欣慰的笑了,背著手,這次是真的去幫老婆子熱飯了。
蕭振東去的快,回來的倒是慢,主要是在毓江的家裡,稍微逗留了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