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少爺你就是我的葯
第二天早上,李醫生來查房。
他掀開淩寒腹部的紗布,輕輕按壓了一下傷口邊緣:
「感覺怎麼樣?還痛嗎?」
「不痛了。」
李醫生又檢查了他胸口的傷處:
「這裡呢?」
「也不痛了。」
李醫生仔細地為兩處傷口重新消毒上藥,貼上乾淨的醫用膠布,點了點頭:
「恢復得不錯。心臟處隻是皮外傷,基本癒合了。腹部的傷口深,還得小心養著,千萬別不當用力,免得裂開。」
「知道了,謝謝李伯伯。」淩寒應道。
李醫生轉過身,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丁淺:
「丫頭,到你了,我看看你的傷口。」
丁淺像是剛從自己的思緒裡被喚醒,愣了一下才回答:
「好。」
他們兩人的傷口都已無需繃帶,隻需定期換藥並用膠布固定。
李醫生微微拉下她病號服的領口,揭開左胸上方的紗布,手指輕輕按壓周圍組織:
「痛不?」
丁淺搖了搖頭。
李醫生一邊利落地換藥,一邊像是閑聊般說道:
「你這傷口……倒是乾淨利落。不愧是學醫的,下手既精準又狠,直奔要害,又深又長。」
丁淺扯了扯嘴角:
「李伯伯,您就別笑我了。」
李醫生笑了笑,繼續手上的動作,狀似無意地問道:
「丫頭,現在在哪兒工作啊?」
床上的淩寒心裡猛地一緊,他知道丁淺的身份特殊,正想開口替她遮掩過去,丁淺卻已經語氣自然地回答了:
「寧安市第一人民醫院。」
「哦?做臨床醫生?」
「不是,在做藥理研究。」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又壞心眼地補充了一句:
「偶爾也兼職一下人體解剖。」
淩寒在一旁聽得無奈,心裡暗想:
「她倒也沒完全說錯,從某種角度來說,她乾的活確實和「解剖」沾點邊。」
李醫生聽了,倒是真露出了幾分讚賞的神色:
「可以啊!專業對口,膽識也不錯,能靜下心搞研究,也能動手操作。」
「嗯哼。」
丁淺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
李醫生換好葯,脫下手套,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說道:
「第一人民醫院藥理科?我有個師弟好像就在那兒,叫周銘,也是搞藥理的,你認識嗎?」
淩寒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以為丁淺剛才隻是隨口胡謅了一個聽起來正規的單位,她一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在那裡上班,還認識裡面的專家?
然而,不等他反應,那邊的丁淺已經語氣如常地接話了,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喜:
「周銘教授?真的嗎?他是您師弟?他是我的科長啊!」
李醫生也驚訝了:
「這麼巧?」
「嗯,」丁淺點頭,隨即露出一副「您可別告狀」的表情,壓低聲音說:
「我們都私下喊他『周扒皮』,要求太嚴了,特別兇。您可千萬別告訴他我說他壞話。」
李伯伯先是一愣,隨即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巧了不是!我們當年在師門裡頭,背地裡也是這麼叫他的!幾十年了,這綽號還沒變!」
丁淺也笑了起來:
「真的啊?不過周老師雖然嚴,水平是真的高,我跟著他學到了很多東西。」
這段對話行雲流水,自然無比,沒有絲毫遲疑或破綻。
淩寒躺在床上,徹底愣住了,他看著丁淺和李醫生自然交談的側影,心中的疑團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
她……竟然真的在寧安市第一人民醫院工作?
還是周銘教授的學生?
這一刻,淩寒發現自己似乎真正不了解她了。
在他缺失的那幾年,她的生活她的遭遇。
李醫生離開後,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淩寒的目光久久地落在丁淺身上,丁淺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轉過頭,對上他複雜的目光,隻是微微挑了下眉,語氣輕鬆地問:
「怎麼了?少爺,我臉上有東西?」
淩寒的目光依舊鎖在她身上,聲音低沉地問:
「淺淺,你……這些年,到底是怎麼過的?」
丁淺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點戲謔和瞭然:
「怎麼?發現我有個正經單位,很驚訝?」
淩寒被她問得一噎,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確實驚訝,驚訝於她似乎擁有一個他完全陌生的、秩序井然的身份和生活軌跡。
丁淺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輕描淡寫:
「我平時需要研究點什麼『新配方』,或者找個安靜地方『做實驗』的時候,就去那兒。認識周銘,純粹是……業務需要,各取所需。」
淩寒幾乎是瞬間就抓住了她話中的核心,眉頭緊蹙,脫口而出:
「你研究的是毒吧?」
「是啊,」丁淺承認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囂張的氣焰,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狂妄和冷漠:
「在寧安,黑白兩道,多少得給我幾分面子。怎麼,很驚訝?」
她像是在故意展示自己獠牙,逼他看清她現在的生活與以前有多麼不同。
淩寒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故作強悍、彷彿渾身是刺的樣子,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細細密密的疼。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
「不驚訝,是心疼。」
他心疼她必須用這種方式武裝自己,心疼她遊走在刀尖之上,心疼她或許早已習慣了與黑暗和危險為伍。
丁淺像是被這直白而溫柔的兩個字燙了一下,囂張的氣焰微微一滯:
「大可不必。」
淩寒看著她,他放柔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淺淺,我們……找李伯伯看看?」
看看你那突如其來的失神,看看你情緒劇烈波動後的異常疲憊,看看你……到底怎麼了。
丁淺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慢條斯理地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煙,並不點燃,隻是夾在指尖把玩著。
她擡眼,目光帶著點挑釁:
「怎麼?你害怕?怕我?」
淩寒眉頭蹙起,語氣帶著無奈和認真: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你。你每次情緒大起大落,對你自己的身體損傷也太嚴重了。」
丁淺聞言,忽然勾唇一笑,將那支未點燃的煙隨手扔在桌上,邁步走到淩寒身邊。
她突然俯下身,湊近他頸窩,像隻確認氣味的小動物一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淩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弄得一怔,身體微微僵住。
然後,他聽到她帶著一絲慵懶和滿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氣息溫熱:
「可我覺得,少爺你就是我的葯。」
她的聲音壓低,帶著點曖昧的沙啞:「香香的,比什麼葯都管用。」
他努力穩住心神,避開她呼出的熱氣,無奈的說:
「你別扯開話題。」
丁淺直起身,歪著頭看他,眼神無辜又狡黠,理直氣壯地反駁:
「怎麼是扯開話題呢?」
「你比什麼安眠藥都管用,抱著你,我才能睡得著。這不就是最好的葯嗎?」
她的話半真半假,既像是玩笑,又像是某種程度的真心。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她帶偏了節奏,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滿腹的擔憂暫時壓下,伸手將她那隻作亂的手握在掌心。
「強詞奪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