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上門說親
吃了早飯,姜晚照常去研究所上班。
家裡,張素芳和陸瑤母女倆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說著話。
張素芳看著女兒,想到她再過兩三天就要回西北了,心裡那股不舍與擔憂又翻騰起來。
「瑤瑤,西北那邊……苦不苦?」
張素芳忍不住又問,手裡的抹布擦著早已乾淨的桌面。
「媽,您都問好多遍了。」
陸瑤接過張素芳手裡的抹布,語氣輕鬆。
「真不苦,就是訓練累了點,吃得飽穿得暖,戰友們也都挺好。」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就是……有時候會想家。」
這話讓張素芳眼圈立刻紅了。
她背過身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說笑聲。
張素芳趕緊收拾好情緒,迎出去一看,竟是同住大院裡的劉嬸。
旁邊還跟著一個面生的中年婦女,穿戴得頗為齊整。
「素芳妹子,忙著呢?」劉嬸笑呵呵地打招呼。
「這位是趙同志,街道辦負責婦女工作的,正好今天過來了解大院軍屬的情況。
聽說你家瑤瑤從部隊回來了,特意來瞧瞧。」
張素芳心裡明鏡似的,這「了解情況」隻怕是個由頭。
她客氣地把人讓進屋,倒了茶。
果然,寒暄幾句後,那位趙同志的目光就落在了陸瑤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笑著開口:「這就是陸瑤同志吧?
真是英姿颯爽,一看就是部隊裡鍛鍊出來的好姑娘!
聽劉嬸說,你在西北當兵?
真是了不起!年紀也不小了,個人問題……有沒有考慮過?」
陸瑤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抵觸。
劉嬸接過話頭,語氣熱絡:「是啊素芳,你家老陸現在位置不低,瑤瑤自己又是部隊的。
模樣好、性子好,這條件,整個總軍區大院都難找第二個!
不知道多少人家盯著呢。
今天趙同志來,也是受了幾家老同志的託付,想問問瑤瑤的意思。
像王副師長家的小兒子,在總後勤部,前途好著呢。
還有李參謀長家的外甥,剛從軍校畢業,一表人才……」
張素芳聽著,心裡也有些意動。
女兒年紀確實到了,若是能找個門當戶對、知根知底的好人家,她也能放心些。
她看向陸瑤,用眼神詢問。
陸瑤卻直接站了起來,臉上的神情是少見的疏離和堅定。
「劉嬸,趙同志,謝謝你們的好意。
不過,我目前沒有考慮個人問題的打算。
我在部隊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暫時不想分心。」
她話說得客氣,但拒絕的意思十分明確,沒有留下絲毫轉圜的餘地。
趙同志和劉嬸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陸瑤會拒絕得這麼乾脆。
趙同志還想再勸:「陸瑤同志,女孩子青春寶貴,早點定下來也好讓父母安心。
這幾個小夥子條件真的都不錯。
要不……先接觸接觸看看?」
「不用了。」陸瑤語氣平靜。
「我的路,我想自己走。
婚姻大事,我不想將就,也不想為了別人的期望而匆忙決定。
請你們代為轉告,謝謝那些同志和長輩的看重。
但我陸瑤,暫時不考慮這些。」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同志和劉嬸也不好再說什麼,又客套了幾句,便訕訕地告辭了。
送走兩人,張素芳看著背脊挺直站在客廳裡的女兒,深深嘆了口氣。
她走過去,拉住陸瑤的手,讓她坐下。
「瑤瑤,媽知道你有主見。」
張素芳的聲音裡滿是心疼和不舍。
「可你一個女孩子,在西北那麼遠的地方,媽這心總是懸著。
要是……要是實在辛苦,或者……
咱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你調回來?
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怎麼也好些。」
陸瑤反握住母親的手,眼神清澈而堅定:「媽,我知道您擔心我。
但當初我選擇去西北,去基層,就是想憑自己的真本事闖一闖,看看我能走多遠。
如果一遇到困難,或者因為想家、怕苦,就想著調回來,走捷徑。
那我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認真:「現在的苦和累,都是積累。
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憑著自己的努力和成績,正大光明地升遷回來。
讓您和爸為我驕傲,也讓那些覺得我隻是靠著家裡的人看看,我陸瑤,行!」
張素芳看著女兒眼中燃燒著的、屬於年輕人的理想與倔強的光芒,知道再勸也無用。
女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翅膀和想飛翔的天空。
她既欣慰,又酸楚。
「好,媽不勸你了。」
張素芳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聲音有些哽咽。
「你想飛,就飛吧。
但一定要記得,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
累了、受委屈了,就回家。
還有……在外面,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千萬千萬要小心。」
「嗯!我知道,媽。」
陸瑤用力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熱。
她靠在母親肩頭,像小時候一樣蹭了蹭。
「您放心,我會好好的。
等我下次回來,一定給您帶個『優秀士兵』的獎章!」
「媽等著!」張素芳破涕為笑,緊緊抱了抱女兒。
而此時此刻,在研究所的實驗室裡。
姜晚正對著手中的一份新葯初步分析報告微微出神。
報告上的數據理想,但她心思卻有些飄遠。
血緣與親情,理想與家庭,上一代未解的謎團與下一代自主的選擇……
生活就像一張複雜的網,每個人都在其中尋找著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與此同時,在裴珩簡潔而肅穆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
裴珩獨自站在窗前,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眉頭深鎖,目光穿透玻璃,卻不知落在何處。
辦公桌上,攤開著幾份剛剛送來的調查資料。
紙張嶄新,字跡工整,結論明確得近乎冷酷。
那是一份輾轉從姜家舊鄰那裡取得的回憶口述記錄。
裡面證實顧雪婚前就與姜崇山交往密切,婚後不久即生下姜晚,一切都符合常理。
還有一份是關於姜崇山早年情況的簡單報告,著重描述了他當年是個有上進心的青年。
與顧雪的結合雖有些倉促,但也算情有可原。
這些資料,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壘在裴珩心頭。
它們邏輯自洽,相互印證,指向一個他情感上極度抗拒,卻又似乎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姜晚,很可能真的與他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