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她是你二嬸。」蕭晉南面色一冷，截斷他的話。

　　「二叔，入我蕭家族譜的，二嬸隻有一位。這位，祖宗不認，爺爺奶奶不認，我更不會認。」對方不卑不亢，沒有一絲懼怕。冷靜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一句話，觸了蕭晉南的逆鱗，氣得他掀翻了咖啡杯。桌上文件，浸濕大半。墨字模糊，彷彿凝著一層霧氣。

　　「蕭承禦，翅膀硬了，敢這樣跟我說話。」

　　「我一直都這樣。」對方頓了頓，語調微揚。「二叔，要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先掛了。」

　　蕭晉南頸脖間青筋鼓脹，重重拍了下桌子。

　　哐當——

　　咖啡杯轟然墜地，頃刻間四分五裂。

　　書房的空氣，瀰漫著濃烈的苦澀。

　　死寂如墳墓。

　　「二叔，再見。」

　　「你……」

　　「嘟嘟嘟……」

　　對方切斷了電話。

　　蕭晉南氣壞了，噼裡啪啦，書桌上能掀掉的全都扔在了地上。包括電腦。

　　眾叛親離。

　　莫過於此。

　　當年，他一意孤行，執意拋妻棄子，另娶沈西棠。父母就放出狠話，再也沒有他這個兒子。至於沈西棠，更別想入蕭家族譜。

　　這些年，蕭家唯一與他聯繫密切的，隻有大侄子蕭承和。

　　誰承想，那樣陰狠狡詐的一個人，竟會突然暴斃身亡。

　　蕭承和一死，蕭家再無支持他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手指死死捏著扶手，掌背上的皺紋都撐平了。目光，陰鷙的可怕。

　　「三少在查沈西棠……」

　　蕭晉南腮邊的肉劇烈抖了抖，眼中浮著濃濃的黑氣。

　　君陌殤，還真是個大麻煩，必須解決掉。否則，以他的手段和能力，沈西棠身上的秘密很快就會被揭穿。

　　那時，自己將會墜入無底的深淵。

　　不行。

　　這天大的秘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外人知曉。

　　蕭晉南嘴角綳直，瞳仁一縮，拉開抽屜，拿出一部備用手機。

　　「二爺，我是蕭晉南……」

　　兩分鐘後。

　　電話結束。

　　蕭晉南陰雲密布的臉稍稍緩和了下來。

　　起身，走出了書房。

　　-

　　君天下集團。

　　洛平川把取回來的金庫密鑰放在了君陌殤面前。

　　「核查過了？」

　　君陌殤慢慢擡眸，聲線清冷。

　　「查過了，準確無誤。小金庫裡，共有50億。其中20億是夫人支付給風家的彩禮。」洛平川恭聲回道。

　　君陌殤轉動了一下大班椅，冷笑。「君兆和壞事做盡，到頭來也隻存了這麼一點。」

　　洛平川思忖了幾秒，問他。「三少，這筆錢直接充公還是轉到夫人賬戶上？」

　　「君家給我夫人的彩禮，自然要物歸原主。」君陌殤唇角微勾，噙出一抹淡笑。

　　洛平川汗顏。

　　他口中的「夫人」是雲汐月，並非風淩煙。這句「我家夫人」說的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洛平川咬了一下唇角。「三少，剩下的那30億？」

　　君陌殤發話。「借給傅總。」

　　「是。」

　　洛平川正準備轉身，君陌殤又說了一句。

　　「鑒定結果該出來了。」

　　洛平川一上午都在忙，差點忘了這事。「我馬上跟洛璃聯繫。」

　　風淩煙今天不用出門，用不著洛璃保護。

　　洛平川便安排了洛璃去鑒定中心那邊盯著，以防有人動手腳。

　　信息還未發出去，洛璃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進來。

　　洛平川一愣。

　　洛璃不會說話，平日與他聯繫都是微信。

　　疑惑著接聽。

　　「洛平川，轉告你家主子。有些事，最好不好插手。否則，丟了命，不值得。」

　　機械聲。

　　很明顯使用了變聲器。

　　「好大的膽子，西閣的人你們也敢動。」洛平川神色陡變，俊臉緊繃，語氣冷厲。

　　君陌殤幽邃的狹眸眯了眯，眼底劃過一道寒光。

　　有人動手了。

　　沈西棠不僅是蕭晉南的逆鱗，更是他的死穴。

　　看來，他猜想的事情，八九不離十。

　　洛平川那一聲之後，對方直接掛斷了電話。

　　「三少，出事了。」

　　君陌殤眸光寒涼，淬了浮冰。「自亂陣腳。」

　　洛平川深呼吸。「我是擔心阿璃……」

　　「我說的是他們。」君陌殤冷聲打斷。

　　洛平川擡手，擦了一下額上的細汗。緩了緩，再次開口。「三少，你猜到了鑒定結果？」

　　「你說呢？」君陌殤微揚眉，似笑非笑。

　　「下一步？」洛平川蹙了蹙眉。

　　君陌殤轉動座椅，看向電腦屏幕，薄唇輕啟。「靜觀其變。」

　　-

　　洛平川離開辦公室沒多久，君陌殤的手機響了。

　　「行舟。」

　　「小星給我打電話，說十……他媽咪不舒服。」景灝的聲音清清冷冷，如山間的清風。

　　不能再親密地叫她的小名，「三嫂」又叫不出口。

　　那一霎，心口有些痛。

　　君陌殤眯眸。「行舟，你這個兒子，智商遠在你我之上啊。」

　　「他現在是你兒子。」景灝淡聲糾正。

　　君陌殤笑了笑。「馬上就不是了。」

　　景灝微微一驚。「你要把他趕出西閣。」

　　君陌殤握著手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高樓遠眺，彷彿置於雲端，整座城市都匍匐在腳下。

　　君陌殤看著懸浮在天空上的幾朵閑雲，幽幽啟口。「你認祖歸宗，他理應回到你身邊。這是祖宗家法。」

　　景灝沉默了幾秒，語調悲涼。「如果我死了呢？」

　　空氣冷寂。

　　君陌殤料峭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我這輩子，就算沒有兒子，也不會把他記在我的名下。」

　　景灝輕輕開口，嗓音如空谷幽澗。「十……他媽咪執意要留下他呢？」

　　君陌殤眼眸輕垂。「叫聲『嫂子』，有那麼困難嗎？」

　　景灝嘴角壓出一抹艱澀的笑意。「換做是你，那聲『弟妹』恐怕也叫不出口吧。」

　　君陌殤彎了一下唇角。「沒機會試。」

　　景灝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苦澀，翻湧，想要吐掉，硬生生又咽了回去。空留一口的苦澀。「沐舟，你我同卵雙生，出生相差不到十分鐘。為什麼命運眷顧的那個人，是你。而不是我？」

　　君陌殤動了動唇，眼中氳了一抹淡淡的寒氣。「因為，我從不覬覦不該屬於我的東西。」

　　景灝用力地攥緊了手機，壓下心底起伏，帶著幾分悲寂開口。「如果當年被抱走的人是你，你做的恐怕比我更過分。」

　　君陌殤冷笑。「君行舟，不要把每個人想得都和你一樣。也不要以為留下來的那一個活得更輕鬆。」

　　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景灝心底裡翻騰，洶湧地衝到了他的喉嚨處。難受又刺痛。過了幾分鐘，才緩緩開口。

　　「這輩子，我唯一虧欠的人，隻有十一。」

　　清淡雅緻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無奈與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