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堯實在不想再看第二眼，於是朝熊二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陪著杜若進去。

　　剛鑽進牢門，一股難聞的惡臭就撲面而來，差點把杜若熏吐了。

　　不像屎臭，更像屍臭。

　　臭得人心裡毛毛的，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杜若趕忙兌換了一個口罩戴上，這才感覺好了些，想想又買了副隔離手套。

　　熊二憋著氣，點燃了牆上的燭火。

　　本來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瞬間被這光線所照亮。

　　杜若的目光落到了牢房中間的鐵床上。

　　那裡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人。

　　不，具體的說，是半個人。

　　渾身赤條條的，連件衣服都沒穿，在冰涼的鐵床上不停地扭曲著，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彷彿一隻痛苦到極緻的蛆！

　　「救命啊啊啊啊！受不了了！」腦海中，系統發出了尖銳爆鳴，「本統最怕這種扭來扭去的東西了！好噁心啊啊啊啊！」

　　「閉嘴。」

　　杜若的耳朵都要震麻了，「沒被長生老鬼嚇死，差點被你吵死了。要實在受不了，就休眠吧。」

　　「宿主保重，本統先走為敬。」溜了溜了。

　　杜若將注意力拉回到現場，戴好手套，走到鐵床前站定，低頭仔細觀察。

　　突然，她瞳孔驟縮。

　　莫長生的四肢都被齊根斬斷，換了正常人，早八百年就死翹翹了。

　　而他不光活著，斷口處居然開始長肉芽了！

　　這這這，這也太反人類了。

　　怪不得蘇清堯說莫長生在發芽，還真是，而且看這生長速度，恐怕不到兩年就能恢復如初。

　　杜若強壓下心底的震撼，視線上移，看向了他的臉。

　　昔日的帥小夥，如今面目全非，一點曾經的影子都看不見。

　　眼眶裡空蕩蕩的，宛如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

　　但細看，就會發現裡面有一層灰白色的膜，正在緩緩往外覆蓋。

　　顯然，眼睛也在開始生長了。

　　杜若又分別查看了莫長生的其它部位，包括鼻子，耳朵和舌頭，全部都有復原的跡象。

　　簡直恐怖如斯！

　　她深深地看了眼莫長生，轉身走出了死牢。

　　蘇清堯忙上前詢問：「如何？」

　　「不太妙。」杜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長生老鬼確實在發芽，復原的速度比我預想的起碼快了一倍。」

　　蘇清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變態？那可如何是好？萬一還沒到京城他就復原了，豈不是大麻煩？」

　　杜若點頭，「沒錯，等到長生老鬼恢復如初，到時候想逃可就更輕而易舉了。」

　　「一旦他成功逃脫，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我們。」

　　「所以，必須阻止他！」

　　「那依照阿若你的意思，該當如何？」蘇清堯忙問。

　　杜若沉默了好半晌，最後道：「隻能延緩他復原的速度了。」

　　她回頭看著跟上來的熊二，「熊大哥，要再麻煩你一次了。」

　　熊二一呆，「幹啥？」

　　杜若眸光冷厲，「再削他一次！」

　　不光要把新長出來的肉芽都削掉，還要在傷口處塗抹鐵水，雖然不能阻擋長生老鬼的復原，卻能最大程度的消耗他的能量。

　　這樣，復原的速度自然就能慢下來。

　　聽完杜若的話，蘇清堯忍不住寒毛直豎。

　　太殘暴了！

　　但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蘇清堯咬了咬牙，「那就這樣吧。」

　　他踮起腳尖，拍了拍熊二的肩膀，「朝閻，辛苦你了。」

　　「沒事兒，一回生二回熟嘛。」熊二倒是無所謂，很快照做去了。

　　蘇清堯親自送杜若離開。

　　兩人邊走邊聊。

　　「聽說漓兒來信了？他在京城還適應嗎？」蘇清堯關切道。

　　「相公一切都挺好的。」杜若點頭，想了想問道，「對了舅舅，您知道柔福公主麼？她到底生的什麼病？」

　　「不是很清楚，但應該和婉兒差不多，都是娘胎裡帶出來的。」

　　蘇清堯回憶道，「聽說公主出生那天，帝後剛好在宮外祈福，遭遇歹徒刺殺，皇後為保護皇上，動了胎氣，這才導緻早產。」

　　「或許這就是公主天生體弱的原因吧。」

　　說到這裡，蘇清堯搖了搖頭，「那天還真是個不祥的日子，不光公主早產，顧侍郎家的小姐也是同天出生的，竟然是個天生癡傻兒，你說巧不巧？」

　　顧侍郎家的小姐？

　　杜若心念一動，「顧雲舟？」

　　蘇清堯看了她一眼，笑道：「沒想到啊，阿若也聽說過顧家小姐的事，可不就是她？當年可轟動一時呢，都說顧家要出一個皇後了，結果沒想到……」

　　他嘆了口氣，「什麼天有異象，我看啊，純屬瞎編亂造，天有不測之風雲還差不多。」

　　杜若噗嗤笑了，「那可是國師大人金口斷言，國師大人出自天機宮，窺探天機，料事如神，總不至於算錯了吧？」

　　「是個人就會犯錯，國師大人算錯那麼一兩次也很正常嘛。」蘇清堯不置可否，「反正打死我都不相信，聖上會同意讓一個傻子來當未來的皇後娘娘……」

　　杜若自然也是不信的。

　　但不妨礙她八卦。

　　回府後，杜若第一件事就是洗頭洗澡，換衣裳。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身上還殘留著死牢裡那股子屍臭味。

　　紅苕和青團說沒有。

　　但鐵蛋說有。

　　本來看到杜若回來，狗子還興奮地搖著尾巴往上湊，結果剛走近，立馬嫌棄地擡爪捂住了狗鼻子，扭頭就溜。

　　是的，它嫌棄她。

　　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洗完澡，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杜若幹脆把之前那身交給系統回收處理了，省得留著膈應。

　　別說，午飯還真有一道炒豆芽。

　　杜若瞬間胃口全無，終於能理解蘇清堯的感受了，是真的犯噁心啊！

　　隨便扒拉了兩口，她便放了筷子。

　　正準備去花園裡聞聞花香，換個心情，紅苕進來稟報：

　　「夫人，顧山長家傳來消息，說二公子馬上要回來了！如今人正在路上，估摸著一個時辰左右便能到府學了！」

　　杜若頓時心裡一喜。

　　好小子，遊學大半年，終於捨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