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番外 我們回來了
從寧古塔到上京,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他們走了整整七天。
官道還算平整,兩邊是大片的草甸子和白樺林,秋風一吹,金黃的葉子「嘩啦啦」地落,鋪了一地。
踩上去軟軟的,像鋪了一塊碩大的地毯。
皇甫玉麟坐在車上,看著這北國的秋景,倒是覺得比江南有趣兒。
第七天傍晚,馬車終於進了上京城。
上京比耀州的村子熱鬧多了。
雖然比不上江南的繁華,但街道兩旁有鋪子、有酒樓、有茶館,來來往往的行人也不少。
車夫輕車熟路地穿街過巷,最後在一處安靜的巷子口停了下來。
「到了。」秦毅跳下車,伸手攙扶師父。
這是一座不大的宅子,兩進的院落,青磚灰瓦,收拾得乾乾淨淨。
這是秦毅和柳如意在上京的家——林青青特意給他們置辦的,是給他們的新婚賀禮。
柳如意推開門,院子裡比她走的時候還乾淨,想來是林青青時常派人來打掃。
她轉頭對皇甫玉麟笑道:「師父,您先進去歇歇腳,我去燒水,一會兒沐浴更衣,再去將軍府看青青。」
皇甫玉麟點了點頭,在院子裡轉了轉,四處打量了一番。
這宅子雖不大,但布局合理,該有的都有,院子裡還種了兩棵海棠樹,想來春天開花的時候是好看的。
「那丫頭對你們還是不錯的。」他嘴上這麼說,眼裡帶著笑意。
秦毅打了水來,三人各自洗漱更衣。
連日趕路的疲憊被熱水一泡,散了大半。
皇甫玉麟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又把鬍子梳了梳,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看上去,有了幾分儒雅的味道。
柳如意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襖裙,對著銅鏡仔細裝扮,直到自己滿意為止。
又從包裹裡翻出幾樣從江南帶來的稀罕物,裝好了,準備帶給林青青。
「走吧。」秦毅換了身月牙白的夾袍,依舊是那副玉樹臨風的瀟灑模樣。
將軍府在城東,離秦毅的宅子不遠,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門口的守衛認識秦毅和柳如意,見他們來了,連忙讓了進去,又打發人去內宅通報。
秦毅熟門熟路地領著師父和妻子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
將軍府雖然很大,但裝飾並不奢華,處處透著乾淨利落。
院子裡種著幾棵柿子樹,紅彤彤的柿子掛滿了枝頭,像一盞盞小燈籠。
還沒走到花廳,就聞到了一股葯膳的味道。
正在灑掃的小丫鬟擡頭見他們來了,行禮問候笑著說:「夫人這些日子精神好多了,今兒個還念叨著說想吃酸的,廚房剛做了山楂糕,還沒來得及端上去呢!」
柳如意聽了,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花廳的門開著,三人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林青青正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端著一隻青花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補湯。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寬鬆衣衫,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斜斜地靠在引枕上,身後墊著兩個軟枕,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幾個月不見,她整個人圓潤了不少,眉眼柔和了許多。
她的肚子高高地隆起來,把衣衫撐得鼓鼓囊囊的,像懷裡抱了個大西瓜。
柳如意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去,一把抓住林青青的手,眼眶就紅了:「妹妹,我們回來了!」
林青青這才反應過來,手裡的碗差點兒掉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如煙姐姐?怎麼不聲不響地就回來了?太好了!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她一擡頭看見跟在後面的秦毅,又看見秦毅身後那個穿著青布長衫、鬍子花白的老人——
不由得擦了擦眼睛,仔細辨認了一會兒。
「師父!」
林青青又驚又喜,聲音一下子提高了一個度。
她下意識就要從榻上站起來,隻是肚子太大動作不便,身子晃了一下,柳如意連忙扶住她。
「別動別動!」皇甫玉麟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好好坐著,起來做什麼?自家人,不必多禮。」
林青青仰著臉看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有些發顫:「師父,您怎麼來了?您竟然捨得離開神農谷啊?您——您怎麼也不讓人提前捎個信兒,我好去接您啊……」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哭腔,伸手一把攥住了皇甫玉麟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這老頭兒,總是說走就走,而且歸期不定。
算起來,他們師徒已經四年多沒見面了。
她以為,他們師徒天各一方,很難再相見了。
林青青這一哭,皇甫玉麟心裡又酸又軟,面上卻故作鎮定,淡笑:「不用接,有你師兄師嫂陪著我呢!我身子骨也好,再說——」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停,語氣裡帶了幾分心疼,「你這個樣子,還能出去接我?能自己站穩就不錯了。」
林青青破涕為笑,拽著他的袖子不放:「師父,您坐,您快坐。師兄、如煙姐姐,你們也坐。」
她扭頭朝外面喊,「來人,快上茶!再把我那碟松子糖端來——師父最愛吃甜的。」
皇甫玉麟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這才仔仔細細地打量這個小徒弟。
圓了,胖了,氣色倒是不錯,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也亮。
就是這肚子——他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秦毅在旁邊椅子上坐下,翹著二郎腿,笑嘻嘻地說:「青青,你是不知道,為了說服師父來寧古塔,我費了多少口舌?他老人家又擔心你的身體,又怕自己受不了寧古塔的苦寒和寂寞。誰想到,到了耀州,他就有些樂不思蜀了呢!」
「就你話多。」皇甫玉麟瞪了他一眼,轉過頭看林青青,目光又柔和下來,戲謔地問道:「路上聽你師兄說了些你的事,如今你都是郡主了,我是不是要給你行禮了啊?」
林青青急忙擺手:「師父可別說這話,這不是折我的壽嗎?什麼郡主?那不過是一個虛名,我在您面前就是青青,是您的徒弟。」
說完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撒嬌的問:「師父,您這次來了就不走了吧?我讓人給您收拾院子,就住我這兒——」
「不必麻煩,我住你師兄那裡很好。」皇甫玉麟擺擺手,「先看看你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