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目光落在林青青的肚子上，端詳了一會兒，眉頭又皺了起來。

　　按時間算，青青懷孕的時間在六個月左右。

　　可是……

　　她現在這樣子怎麼像快要生了似的？

　　秦毅也順著師父的目光看過去，歪著頭打量了一番，詫異地問道：「青青，你這肚子怎麼這麼大？按日子不是要到年底才生嗎？看這樣子，倒像是馬上就要臨盆了。」

　　他頓了頓，又隨口說道：「你這不會是懷了雙生子吧？」

　　話音未落，皇甫玉麟已經伸出手來，三根手指搭在了林青青的手腕上。

　　花廳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柳如意屏住了呼吸，秦毅也收了嬉皮笑臉的神色，老老實實地坐在旁邊。

　　連端茶進來的丫鬟都放輕了腳步，把茶盞輕輕放在桌上，退到一邊。

　　皇甫玉麟閉著眼睛，三根手指輕輕按在林青青的腕上，時而輕提，時而重按。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又慢慢舒展開，過一會兒又蹙起來，神態無比認真。

　　林青青乖乖地伸著手，一動不動，兩隻大眼睛在師父臉上轉來轉去，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點兒端倪來。

　　約摸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皇甫玉麟緩緩睜開眼睛。

　　他沒有說話，又把另一隻手搭上去，換了個位置按了按，這次眉頭皺得更深了。

　　秦毅在邊上等得心焦，忍不住小聲問：「師父，怎麼樣？」

　　皇甫玉麟沒理他，收回手，看著林青青的臉，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忽然問了一句：「最近是不是特別能吃？」

　　林青青眨了眨眼，如實回答：「是……一天要吃五六頓，不吃就餓得慌。」

　　秦毅失笑，她跟小東西是越來越像了，貪吃！

　　「嗜睡？」

　　「嗯，一天睡五個時辰還覺得困。」林青青點點頭。

　　「腳腫了沒有？」

　　林青青把腳伸出來，繡花鞋確實比平時大了半號，腳面微微有些浮腫。

　　皇甫玉麟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嘆氣。

　　他轉過頭來，看著秦毅，目光複雜得很。

　　秦毅被師父看得心裡發毛：「師父，您別這麼看我啊，小師妹到底怎麼了？」

　　皇甫玉麟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這才開口：「還真讓你說中了。」

　　秦毅一愣：「什麼說中了？」

　　「雙生子。」皇甫玉麟一字一頓地說，「脈象上是兩個。」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柳如意一把抓住林青青的手，又驚又喜：「真的？兩個？妹妹你懷的是兩個？這可真是太難得了。夜將軍知道，一定會開心的。」

　　近身服侍的小丫鬟也是喜上眉梢，上前給林青青道謝，還問是不是要給巴夫人送信？

　　林青青急忙擺手：「不必驚動姨母了，她才回府沒多久，知道了這個消息，又要過來了。明日她來了，自然就知道了。」

　　秦毅也湊過來，滿臉的不可思議：「我就是隨口一說，還真說中了？師父，您確定是兩個？」

　　皇甫玉麟瞪了他一眼：「我行醫四十年，連個雙生子的脈都把不出來？你要是不信，自己來給她把脈。」

　　「信信信！」秦毅連忙擺手，笑得合不攏嘴，「師父的醫術，我當然信！我就是……就是太意外了。」

　　他轉頭看著林青青，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又有些擔憂：「兩個……那可不容易。你這肚子，難怪這麼大。」

　　「嘖嘖，看看你，跟小飛鼠一樣，又貪吃又貪睡，都胖成球了。」秦毅忍不住取笑她。

　　柳如意白了他一眼：「你瞎說什麼呢？青青這個時候很辛苦。不多吃多睡，兩個孩子的營養從哪裡來？」

　　她握著林青青的手，柔聲道，「妹妹別怕，有師父在呢，什麼都別擔心。」

　　林青青倒是比他們都鎮定，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伸手輕輕摸了摸，嘴角微微翹起來。

　　「難怪我覺得肚子不大對勁兒，隻以為自己胃口好，吃胖了，原來是兩個。」

　　皇甫玉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捋了捋鬍子，沉吟了一會兒，緩緩說道：「雙生子比單胎更為辛苦，飲食、起居都得加倍小心。我既然來了，暫時就不回去了。你的脈，我三天把一次，有什麼不妥隨時告訴我。」

　　他頓了頓，又道：「補湯的方子得改一改，之前的太補了，雙生子不能用那個路子，回頭我重新開個方子。」

　　林青青乖乖地點頭，像從前在神農谷跟著師父學醫時一樣，眼裡卻閃動著笑意。

　　「師父，」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您來了，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皇甫玉麟看著小徒弟信賴的眼神，心裡一軟，嘴上卻哼了一聲：「你還好意思說呢？好歹你也是神農谷的人，自己懷了雙生子，竟然毫無察覺？傳出去我這老臉都沒地方放了。」

　　秦毅在旁邊偷笑，被師父一眼瞪了回去，「雙生脈你也沒看出來？還好意思笑呢？」

　　秦毅：「……」

　　「師父，您這可冤枉我了。我走的時候，青青才剛有了身孕，哪裡有那麼容易診斷出來的？這丫頭，才是真馬虎呢，連自己要當娘了都不知道。」

　　他撇撇嘴，對著林青青做了個鬼臉。

　　林青青乾笑幾聲，嘿嘿嘿，她這表現的確是有辱師門了。

　　不過，那又如何？

　　這不，師父和師兄不是都來給她保駕護航來了嗎？

　　有他們在，自己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師父，您知道的，我學醫，嘿嘿，沒什麼天賦，也不夠努力，註定沒有多大成就的。您這個名師出師兄這一個高徒就足夠了。我不用那麼辛苦，畢竟有你們呢！」

　　柳如意握著林青青的手，姐妹倆相視一笑。

　　皇甫玉麟哭笑不得，都是要做娘的人了，還這樣頑皮！

　　「你呀！」皇甫玉麟一指頭戳在林青青的額頭上。

　　幾個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窗外，那幾棵柿子樹上的紅柿子在夕陽下紅得透亮，像一盞盞小燈籠，暖暖地照著這一屋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