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番外 離開耀州
接下來的三天,山谷裡熱鬧得像是趕集。
秦毅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帶著乾糧和果子下到谷底,那隻棕黃色的猴王,秦毅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老黃」。
每天準時帶著它的猴群出現在石壁上。
頭一天來了十幾隻,第二天來了二十多隻,到了第三天,連附近山頭的猴子都聞訊趕來了,浩浩蕩蕩三四十隻,蹲在石壁邊緣,黑壓壓的一片。
皇甫玉麟第一天還跟著下去,到了第二天,老胳膊老腿實在是折騰不起了,便留在上面負責接應。
陸城年輕力壯,跟著秦毅上上下下,跑前跑後,倒是越幹越麻利。
秦毅在谷底儼然成了一個總指揮。
他指哪兒,老黃就帶著猴群打哪兒。
黃芩要連根挖,不能斷了須;柴胡要割地上部分,根留著讓它繼續長;五味子隻摘紅透的,青的不要動;靈芝要從根部整朵采,不能碰傷了傘蓋……
他比劃著,老黃歪著頭看,看幾遍就明白了,回頭沖猴群吱吱叫幾聲,猴群便一哄而上,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有些猴子負責挖根類的藥材,兩隻前爪刨土刨得飛快,比人用鏟子還利索。
有些猴子負責爬高上低,石壁上的石斛、樹上的靈芝,全是它們摘的。
還有些手腳輕巧的母猴子,專門負責摘五味子和山葡萄,一串一串碼得整整齊齊。
陸城看得目瞪口呆,跟在後面嘖嘖稱奇:「秦大哥,這些猴子也太聰明了吧?比人還好使!」
秦毅得意地笑了笑:「這都是青青的功勞。她是小飛鼠的主人,小飛鼠是這些猴子的老大。」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常,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到了第三天傍晚,谷底的藥材終於收完了。
秦毅站在谷底最後看了一眼——原本密密麻麻的藥材叢現在變得疏朗了許多,但該留的根都留著,該剩的苗都剩著,來年春天又會是一派生機。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順著繩索攀了上去。
上面,皇甫玉麟正蹲把最後一批藥材分類裝簍。
他面前堆著小山似的收穫——黃芪裝了四大簍,黃芩三簍,柴胡兩簍,蒼朮和赤芍各兩簍,五味子和山葡萄裝了滿滿五簍,玉竹、細辛、威靈仙各一簍,石斛一小筐,靈芝用軟布包好單獨放著,還有那株五六十年的野山參,用濕苔蘚裹著,裝在木匣子裡。
另外還有一小袋珍貴的升麻種子,是皇甫玉麟特意留的。
「夠了嗎?師父。」秦毅走過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皇甫玉麟站起身來,看著這一地的收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夠了,夠了。這些藥材,夠你用幾年的。」
他頓了頓,又看了看谷口的方向,語氣裡有些不舍:「這地方,明年秋天還得來。到時候讓青青也來,帶著她的飛鼠,好好教教這些猴子——你那個指揮法,比青青差遠了。」
秦毅訕訕地笑了笑,也不爭辯。
當天晚上,秦毅套了馬車和陸城一趟一趟地把藥材從山谷運回宅子。
滿滿一車,堆得冒了尖,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柳如意和莫姨娘早就把院子裡的空地收拾出來了,鋪上了席子和麻布。
秦毅和皇甫玉麟顧不上歇息,連夜把藥材從簍子裡倒出來,開始做初步的處理。
皇甫玉麟雖然年紀大了,但幹起活來一點也不含糊。他坐在藥材堆旁邊,手把手地教陸城怎麼處理不同的藥材。
「黃芪要去頭去尾,留著中間這段,切成片,陰乾。不能曬太陽,一曬藥效就跑了一半。」
「五味子不用切,整串掛著晾就行,但要注意翻動,不能讓它發黴。」
「柴胡要捆成小把,倒掛著晾,葉子朝下,根朝上。」
「靈芝用軟布擦乾淨就行,不能水洗,洗了就糟蹋了。」
陸城學得認真,一樣一樣地記在心裡,手腳也麻利。
莫姨娘在旁邊幫忙整理,她雖然不懂藥材,但做了一輩子的家務,晾曬、收拾這些東西她在行。
四人一直忙到後半夜,才把所有的藥材都初步處理完畢。
院子裡拉起了十幾根繩子,上面掛滿了捆成小把的柴胡和五味子;席子上鋪著切好的黃芪片和黃芩段;陰涼通風的廂房裡,靈芝和野山參單獨放著,等著慢慢陰乾。
皇甫玉麟直起腰來,捶了捶酸痛的背,看著滿院子的藥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行了,剩下的就是陰乾晾曬了,急不得,得慢慢來。」
他轉頭看向莫姨娘和陸城,鄭重地說:「莫姨娘,陸城,這些藥材就拜託你們了。陰乾的藥材要放在通風的地方,不能受潮;晾曬的要每天翻動,太陽好的時候搬出來,傍晚收進去;千萬不能淋了雨。」
莫姨娘笑著點頭:「老先生放心,這些活計我做得來。陸城這孩子也機靈,有他看著,出不了錯。」
陸城拍了拍胸脯,聲音洪亮:「皇甫伯伯,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這批藥材,我保證給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一片葉子都不會糟蹋。這是秦大哥要治病救人的,我陸城要是辦砸了,您拿我是問。」
皇甫玉麟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秦毅走過來,拍了拍陸城的肩膀:「辛苦你了,陸城。等我們從上京回來,好好犒勞你。」
陸城咧嘴一笑:「秦大哥跟我還客氣啥?你們去上京照顧我嫂子吧!」
秦毅笑了笑,沒再多說。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秦毅和皇甫玉麟就收拾好了行裝。
莫姨娘起得更早,給他們烙了一摞餅,又煮了一鍋小米粥,做了幾個小菜,熱在竈上。
柳如意幫著把乾糧和水囊裝好,該帶的都帶齊了。
吃過早飯,皇甫玉麟、秦毅和柳如意——站在院子裡,準備出發。
莫姨娘和陸城送到門口。
陸城站在門檻上,比秦毅隻矮了了半個頭。
他認真地看著秦毅,又說了一遍:「秦大哥,藥材的事您別惦記,有我呢。等晾曬好了,我找馬車給您送到上京去,保準一根須子都不少。」
秦毅點點頭:「不急,慢慢來。陰乾的藥材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幹透,你按我師父教你的法子做就行。要是拿不準的,就多問問莫姨娘。」
「記住了。」陸城重重地點頭。
莫姨娘拉著柳如意的手,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注意身子之類的話,又轉頭對皇甫玉麟說:「老先生,路上辛苦,您多保重。等到了上京,替我給青青帶個好。」
皇甫玉麟笑著應了。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四蹄邁開,車輪骨碌碌地轉了起來。
馬車緩緩駛出村子,上了官道。
陸城站在門口,一直望著馬車消失在路的盡頭,才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來,看了看滿院子的藥材,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但又沉得踏實。
清晨的陽光灑下來,照在滿院的藥材上,也照在這個少年的身上。
他蹲下來,一片一片地翻動著黃芪片,動作認真又小心,像是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對他來說,這些確實就是寶貝——不是能賣多少銀子的寶貝,而是秦大哥要用來治病救人的寶貝。
這個道理,他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