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他們高家,真的完了
「報——!」
急促的馬蹄聲戛然而止,傳令兵滾鞍下馬,一路飛奔來到巴戎和顧晨的面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啟稟巴將軍、顧世子,夜將軍已在府內順利擒獲逆賊高銘。高銘所帶親隨盡數被擒,我們的人隻有幾名侍衛受了輕傷,並無性命之憂。」
正帶兵肅清城外殘餘抵抗、控制各處要地的巴戎與顧晨,幾乎同時勒住戰馬。
巴戎鬚髮微揚,眼中爆出精光,暢快大笑:「好!雲州果然不負眾望。」
顧晨連日緊繃的神經也為之一松,俊美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揮手下令:「傳令各營,繼續嚴密控制城門、官署、武庫,不得鬆懈。梵谷銘餘黨,一律拿下。巴將軍,我們速回顧府。」
「走!」巴戎一夾馬腹,率先調轉馬頭。
當兩人帶著親衛風馳電掣般趕回顧府時,庭院內的戰鬥早已結束。
血跡已被沖洗乾淨,但青磚上、牆壁上殘留的劍痕與暗紅,仍昭示著不久前的激烈戰鬥。
夜雲州與林青青迎上前來,彼此交換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高銘呢?」顧晨目光掃過庭院,迫不及待地問。
「已被嚴密看押在東廂房,傷勢不輕,已由醫官初步處理,暫無性命之憂。」夜雲州答道。
巴戎重重一拍夜雲州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夜雲州都晃了晃:「好小子!幹得漂亮!終於抓住了這隻狡猾的老狐狸了。」
隨即又看向林青青,讚許地點點頭,「青青丫頭,果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這胸中的智謀,就是做個軍師都綽綽有餘了。」
林青青微微一笑:「姨夫過獎了,不過是對方急於求成,露出了太多的破綻而已,也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
幾人正說話間,看守東廂房的侍衛統領快步走來,抱拳稟報:「將軍,世子,夜將軍,林姑娘。高銘……他提出一個要求。」
「要求?階下之囚,還敢提要求?」巴戎濃眉一挑。
侍衛統領看了一眼顧晨,低聲道:「他……堅持要見其子高世鵬一面,說……若不能相見,寧可咬舌自盡,絕不苟活於世。」
顧晨聞言,眉頭深深蹙起。
高世鵬自被擒後,一直單獨關押在府內地牢深處,精神已近崩潰。
讓這父子相見,誰知道又會鬧出什麼亂子來呢?
夜雲州看向顧晨:「世子,高銘此刻心神受創,意志最為脆弱,也是審訊良機。但他畢竟身份特殊,若強行逼供或任其自戕,恐有不妥。或許……可稍作通融,同時派人嚴密監視他們的一言一行,或有意外收穫。」
林青青也輕聲道:「高銘罪孽深重,自知難逃一死,此刻要求見子,無非是最後一點人倫執念,或是想交代些身後之事。嚴加看守,令其見面,既能安撫其情緒,便於後續審訊,也能……讓他們父子,在徹底了斷前,有個了結。」
巴戎沉吟片刻,捋了捋鬍鬚,看向顧晨:「你是世子,此間事由你決斷。」
顧晨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準。安排他們在地牢審訊室相見,多派可靠人手,嚴加看守,不得傳遞任何物品,對話需詳細記錄。另外……給高世鵬稍微收拾收拾,莫要太過狼狽。」
最後一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是!」侍衛統領領命而去。
陰暗潮濕的地牢審訊室內,火把將牆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高世鵬先被帶了進來,他穿著乾淨的囚衣,頭髮也梳理過,但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
他坐在椅子上,神情萎靡,連腰都挺不起來了,早已不復昔日囂張跋扈的模樣。
沉重的鐐銬聲響由遠及近。
當高銘在兩名鐵甲侍衛的押解下,蹣跚走入審訊室時,高世鵬正蜷縮在椅子角落,目光獃滯地望著地面。
鐐銬的聲響讓他下意識地擡頭。
待看清那被押進來、肩胛染血、神色灰敗的囚徒面容時,高世鵬整個人劇烈地一顫,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這個被押的囚犯……是他爹?
真的是他爹!
那個在他心目中權勢滔天、算無遺策、本該在吉林運籌帷幄的父親,此刻竟然和他一樣,身披重鐐,傷痕纍纍,就這樣被毫無尊嚴地押了進來。
「爹……?」高世鵬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帶著極度的難以置信和一種不祥的預感被徹底證實的驚恐。
他之前從高青鬆口中得知救援失敗,父親可能會親自冒險時,一顆心就慌亂至極,生怕聽到更壞的消息。
如今,這最壞的一幕,竟如此快地、如此殘酷地擺在了眼前。
高銘看到兒子眼中那混合著震驚、恐懼、以及徹底幻滅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世鵬的樣子比他想象的更糟,那眼中的光彩幾乎熄滅,隻剩下驚弓之鳥般的惶然。
高青松失敗了,連他自己也失手了。
這副景象對世鵬的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
「世鵬……」高銘喉嚨哽咽,想說什麼,卻覺得所有的話語都蒼白無力。
高世鵬猛地從椅子上滑跪下來,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瘋狂撲上前,隻是用膝蓋挪動了兩下,仰頭看著高銘,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不是嚎哭,而是一種無聲的、近乎窒息的悲慟和絕望。
「爹您怎麼也來了?」他語無倫次,聲音破碎。
「高青松他,他沒救成我。我就怕,就怕您也步其後塵。您不該來的,您不該來的啊!」
他終於喊了出來,那壓抑已久的恐懼和絕望徹底爆發,卻又透著一種認命般的凄然。
父親的出現,打破了他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連父親都落網了,還有誰能救他?、
他們高家,真的完了。
高銘看著兒子那崩潰又帶著最後一絲孺慕和擔憂的眼神,老淚再也控制不住,縱橫而下。
他掙紮著,鐐銬嘩啦作響,想抱抱兒子都做不到。
「是爹,爹沒用……」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這最深沉的悔恨。
什麼野心,什麼權勢,在兒子這副模樣面前,都成了可笑又可悲的泡影。
父子二人,一個被鐵鏈鎖著站立不穩,一個跪伏在地涕泗橫流,相隔不過數尺,卻彷彿隔著深淵。
火把的光芒在他們寫滿痛苦和絕望的臉上跳躍,將這權勢崩塌、親情亦無法救贖的悲慘一幕,映照得格外清晰而冰冷。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傷悲與絕望,再無他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