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審訊高銘父子
「叔父、公子,現在不是討論對錯是非的時候。我們……該怎麼辦啊?」
被關在隔壁牢房,與高銘父子隻隔著一排柵欄的高青松帶著哭腔問道。
高銘的嘆息聲哽在了咽喉,高世鵬即將衝破喉嚨的哭聲也強行止住了。
是啊,他們,該怎麼辦呢?
牢室內陷入了死寂,隻有燭火的暗影打在他們的臉上。
高世鵬頹然癱坐在地,眼神空洞。
高青松扒著柵欄,急切地看著高銘,希望他早點兒拿個主意。
高銘緩緩擡起頭,目光越過兒子蜷縮的身影,死死盯住那扇厚重的鐵門。
門上的鐵栓在火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將他與外界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近乎嗚咽的嘆息,隨即又用力咽下。
指望誰?
那些昔日依附高家的門客、官員?
樹倒猢猻散,此刻怕是撇清關係都來不及。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鐵門,投向了一個熟悉的方向。
韓奎……他的妹夫。
自己來到上京之後,得到了他的關照。
而且他對妹妹更是一心一意,妹妹靜萱嫁給他多年,夫妻也算和睦。
韓奎能有今日,當年也少不了他高銘在背後的打點與提攜。
這份情,韓奎記不記得?
更重要的是,他們終究是姻親,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自己若是全盤招供,或是被定下謀逆大罪,肯定會牽連到韓奎的。
韓奎會為了他高家,冒這滿門抄斬的風險嗎?
夫妻情分,加上利害攸關,夠不夠讓他鋌而走險?
高銘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希望渺茫,渺茫得像這地牢深處幾乎透不進的光。
但他枯死的心湖裡,又不甘地泛起最後一絲微弱的漣漪。
除了指望這點渺茫的親情與共同的利害,他還能指望誰呢?
這已是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或許並不存在的浮木。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對兒子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成一聲更沉重的嘆息,融入地牢潮濕陰冷的空氣中。
父子、叔侄三人,在絕望的沉默裡,聽著彼此粗重或微弱的呼吸,等待著未知的、註定殘酷的明天。
鐵門之外的世界,此刻於他們,已是遙不可及的另一個天地。
而門內,隻有絕望在無聲蔓延。
巴戎與顧晨並未讓高銘父子在地牢的絕望中沉浸太久。
次日清晨,審訊便在府衙正堂開始了。
堂上氣氛肅殺,巴戎端坐主位,顧晨坐於旁側,夜雲州與林青青也在座。
兩側是持刀而立的甲士,目光森然。
高銘被押上來時,肩頭上的傷已由醫官重新包紮,換了身乾淨的囚衣。
臉色依舊灰敗,但眼神卻重新凝聚起一種困獸猶鬥般的陰沉與頑固。
高世鵬被兩名侍衛幾乎是架著拖拽上來的。
他身體因被囚禁多日,又受了刑罰而虛弱,但偏執的性格讓他即便在絕境中,也試圖維持一種扭曲的倔強。
他被侍衛強行按跪在地,卻梗著脖子,目光死死鎖定顧晨。
那眼神中燃燒著不甘、嫉恨和瀕臨瘋狂的火焰,恨不得把這個男人付之一炬。
「高銘,」巴戎聲如洪鐘,開門見山。
「你身為吉林將軍,無詔擅離職守,潛入上京,私調軍士,圍攻睿王府別院,形同謀逆。你可知罪?」
高銘深吸一口氣,他臉上並沒有一絲愧疚與懊悔,反而努力站直了身體,灰敗的臉上重新凝聚起屬於封疆大吏的威嚴與冷靜。
他直視巴戎,聲音沉緩卻清晰:「巴戎將軍,此言差矣,也不合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上諸人,最後落在巴戎身上:
「第一,本官乃朝廷正一品武職,吉林將軍,即便有罪,也需有聖旨明發,或經兵部、都察院會同審問,或由皇上欽點大員主審。
巴將軍雖同為一品將軍,鎮守上京,卻非奉特旨,依律無權直接審訊同級官員,更無權草率定本官謀逆之罪。此乃程序之謬。」
他語氣平穩,卻字字如釘,試圖在法理和氣勢上搶佔先機。
巴戎濃眉一擰,尚未開口,顧晨已然冷冷開口:「高將軍倒是熟知律例。然你擅離汛地、私調人馬、攻擊王府是事實。事發於上京地界,巴將軍身為寧古塔總督,有權先行羈押、查問。至於最終審決,自會上奏天聽,由聖裁奪。高將軍此刻,還是先解釋眼前所為吧!」
高銘轉向顧晨,皺著眉頭看他,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你是什麼人?本官與巴將軍之間說話,豈是無名鼠輩能隨意插嘴的?」
他雖然不認識顧晨,但是看對方的衣著打扮,已然猜出來幾分。
他這麼說,就是故意噁心顧晨呢!
要不是因為他橫刀奪愛,兒子也不會從吉林跑到寧古塔來找他的麻煩。
「高銘,你還真是有眼無珠,這是睿王府世子顧晨。你見了顧世子,要請安問候的。他是無名鼠輩?你當皇室是隨意能侮辱的嗎?」林青青冷哼一聲,揭曉了顧晨的身份。
她不相信高銘不知道顧晨的真實身份。
高銘有什麼好狂的?
要知道,顧晨雖然官職不高,但是有世襲的爵位在呢!
「哦,原來是顧世子,恕高某眼拙。不知者不怪,下官絕無對皇室不敬之意。」高銘不得已給顧晨見了禮。
林青青這女人著實可惡,竟然拿皇室的名頭壓他。
「高銘,你可知罪?」顧晨冷睨著他。
「顧世子,本官承認,確未奉詔便離吉林,此乃本官之過,願向朝廷請罪。但本官離境,絕非為作亂,而是為尋子。」高銘狡辯。
顧晨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襯得眸光更冷:「哦?敢問高將軍,令公子今年幾歲?若是年幼不慎走失,本世子與巴將軍倒是願意幫你一道尋找。隻是……」
他微微傾身,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據本世子所知,令郎高世鵬年已弱冠,並非無知稚童。他不在吉林將軍府好生待著,卻千裡迢迢跑到寧古塔地界,所為何事呢?莫非,高將軍平素便是如此管教子嗣,任其成年之後仍如三歲孩童般,需父親不遠千裡、甚至不惜違制擅離重地,親自來尋他回家?」
他語速平緩,字字清晰,每一個反問都像是一根針,紮在高銘試圖塑造的「救子心切」的悲情表象上。
尤其最後一句,更是將高銘的「父愛」扭曲成了「教子無方」和「縱容失職」,暗示高世鵬成年後的惡行,與他這父親的管教不力乃至默許脫不開幹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