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嘉荏和江澍一前一後穿過連廊。銷售經理跟在後面，小聲介紹樓棟。

　　章嘉荏沒應聲。江澍走在她側後方，隔了一肩的距離。

　　「回泰和以後，工作還順利嗎？」他問。

　　「挺順利的。」

　　「那些人沒為難你吧？」

　　「能怎麼為難？」她輕輕笑了一聲，「總歸以後是我繼承。」

　　他沒接話。過了幾秒，又說：「你瘦了。」

　　「有嗎？」她下意識摸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臉上沒肉了。」他說，「以前你笑起來兩邊這裡有肉。」

　　章嘉荏沒再說話。

　　是啊，她是不如年輕幾歲的好看。人家縈縈兩腮還有嬰兒肥呢。

　　兩個人上了樓。門一打開，先是一整個開闊的客廳。

　　走了一圈，章嘉荏對房子著實是滿意。

　　經理又把他們帶到陽台上看景觀。

　　江面被風吹得微微起皺，陽光落在水面上。對岸的樓群在冬日暖陽裡，輪廓還是新的。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汽和很淡的草葉味。

　　她把手肘搭在欄杆上，輕輕吐了口氣。

　　江澍站在她旁邊，也望著同一條江，沒說話。兩個人之間隔了半臂，

　　「這裡真不錯。」她由衷地說。

　　「你喜歡，這套讓給你。」江澍說，「反正我爸媽恐高，我換一套中樓層的。」

　　她沒看他，淡淡道：「說讓就讓，不怕未來的太太知道了不開心？」

　　講述停頓了好一會兒，反問道：「你呢？你買這麼大的房子，是不是打算和家人一起住？」

　　章嘉荏望著江面，想起剛才他和吉若縈並排坐在那裡，頭挨得那樣近。

　　他上次說，他不會「無縫銜接」，但現在這種情形，跟無縫銜接也差不多吧。

　　話又說回來，他和誰在一起，關她屁事？她買多大的房，又關他屁事？

　　一句話彷彿沒經過大腦，從她口中漏了出來：「是啊。我爸最近給我安排了相親，見了好幾個，有的感覺還不錯。」

　　江澍怔在原地。

　　她寧願去相親，都不選他。

　　他勾了勾嘴角，扯出一絲笑：

　　「那挺好。早點覓得如意郎君。等結婚那天，我一定封個大紅包。」

　　銷售經理等在一旁，見兩人都停了話，才小聲問：「江總，那這套的名額，是確定轉給章小姐嗎？」

　　江澍沒看銷售，隻盯著章嘉荏。

　　過了兩秒，他說：「我願意讓，就看章總接不接受。」

　　章嘉荏抿著唇。看著自己的鞋尖。

　　她忽然心一橫：「好，我要了。」

　　章嘉荏轉身往門口走，江澍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對銷售淡聲說：「改合同吧，我下去簽。」

　　……

　　簽預售合同時，章嘉荏和江澍都沒說話。

　　合同很快就簽好了，章嘉荏主動朝江澍伸出手：「江總大氣，謝謝割愛。到時候我會好好把這個房子裝修一下，搬家時請你來坐坐啊。」

　　說得十分商務。

　　江澍的心沉了又沉。

　　江萊他們聽說章嘉荏簽約下定了，走過來恭喜她。

　　「行啊，荏荏，升職置業，好事一樁接一樁。」江萊笑著說。

　　一聽到「好事」二字，章嘉荏隻想呵呵。

　　「二哥！」吉若縈小跑過來，拽著江澍的胳膊，把他拉到一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印尼那邊的準入批文下來了！」

　　印尼是東南亞人口最多的國家，拿下印尼市場，對江澍公司的出海戰略是一個至關重要的節點。

　　他聽到這消息，也不由得心跳加速：「真的嗎？」

　　吉若縈興奮地拿出手機展示批文：「你看你看！剛拿到的！」

　　江澍拿過手機，低頭仔細看了三遍那張英文批文。千真萬確，他的產品可以賣到印尼去了。

　　「縈縈，你太厲害了！這麼快就搞定了！」江澍由衷地說。

　　「那當然啦！我們家就是做這個的。」吉若縈一臉驕傲，「二哥，你再多誇誇我，我還能幫你拿更多的批文。」

　　江澍剛想多拍拍吉二小姐的馬屁，忽然想起章嘉荏還在旁邊，沒準剛才的話她都聽見了。

　　聽見了也不怕吧？正好說明他和吉若縈真的隻是普通關係。

　　一回頭，他卻看到章嘉荏已經不見了。

　　他問江萊：「嘉荏走了？」

　　「嗯，走了，她說還有別的事。」江萊說。

　　江澍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我去一下洗手間。」擡腳卻是朝著大門口的方向走。

　　「誒，哥，洗手間在……」

　　江萊剛要提醒他，盛延洲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

　　她忽然醒悟過來，沒再說什麼。

　　吉若縈拿著手機朝江萊炫耀：「萊萊，我厲害吧？」

　　「縈縈，你太厲害了！」江萊由衷地說。

　　「我要發給大哥，讓大哥也誇誇我。」吉若縈說。

　　江萊一時沒留意章嘉荏轉身離開時，那一瞬間的落寞。也沒注意到，江澍走出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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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荏荏！」

　　章嘉荏拉開車門，正準備上課，江澍趕了上來。

　　她轉身看著他，唇抿得緊緊的。

　　他站在她面前，一時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有事嗎？司機還等著。」章嘉荏問。

　　「我們還是朋友吧？」江澍看著她。

　　「是啊，怎麼了？」

　　「如果遇到什麼困難，或者不開心的事，你可以跟我說。」他頓了頓，「我覺得你好像狀態不對。」

　　章嘉荏鑽進車裡，用力關上車門，絕塵而去。

　　江澍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

　　他像現在不可能還自作多情地認為她是在吃醋。

　　那她到底在氣什麼？隻是單純的厭煩他嗎？

　　他沒想到，兩個人的關係會冷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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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嘉荏的車剛匯入主路，包裡的手機就震了起來。是泰和的公關總監嚴錚打來的，品牌公關部剛劃給她分管。

　　「章總，您能回來一趟嗎？出事了。」嚴錚問。

　　「什麼事？」

　　「採購部兩個月前進了一批中藥飲片，把廣防己當成了粉防己。這批貨已經切制、分裝，上了一部分藥房和線上渠道，現在有消費者拿去第三方檢測，成分對不上，直接發到微博上，已經上熱搜了。」

　　嚴錚頓了頓，「章董已經知道了，現在在會議室，臉色很難看。」

　　章嘉荏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通知法務、質量、採購、銷售線上業務的人，半個小時後我回公司。」

　　她頓了頓，「你先擬一份對內通告，不要對外發出。在我見到章董之前，讓公關部先不要回應。」

　　「明白。還有……」嚴錚欲言又止。

　　「說。」

　　「下面的人說，那批貨採購簽字的是孫副總裁。」

　　章嘉荏的心跳有一瞬間的漏拍。這是她超越對手的好機會。

　　「知道了。我回來之前，公司群裡一個字都不要回。」

　　說完這句話，她掛了電話，整個人陷入異常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