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 果然,她就不該抱有期待
Chapter233
祁時宴掛了電話,沒再多問。
可看著手機上移動的那個小紅點,心中總有不安。
真的是自己手機信號不穩?
信號滿格,打電話,玩網路,通通都沒問題啊,難不成是定位系統出了問題,是APP出了bug?
立即聯繫了線上的客服,客服回復說道:「先生,我十分確定,您的網路和信號沒有問題。
我們這個APP採用的最新的衛星GPS技術,準確率可高達百分之九十八,是不可能會出錯的。」
APP沒問題,定位沒問題,網路沒問題,信號沒問題,手機也更不可能會出問題,唯一的問題出在孟佑晟的身上。
他在撒謊,南梔根本就不在他的身邊。
她去了高鐵站,好端端的跑那邊做什麼。
他想到了一些讓自己無法去接受的,她要離開,她要離開他的身邊。
心,莫名的一陣鈍痛,砰砰狂跳,他怎麼能放任她離開他的身邊,從此於自己的世界之中消失。
不,不能,如果沒有了她,他會瘋掉的。
怪不得,怪不得這一段時間裡,她那樣的乖巧,聽話。
原來是要他對她放下防備,好為自己的離開做準備,爭取足夠的時間與機會。
她到底是在多久之前就有了離開的念頭,又從什麼時候開始策劃的,半個月前?
一個月前?
還是更久之前?
男人腦子炸了一般的疼,他用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為什麼,為什麼要走?
是他還不夠愛她,對她不夠好嗎,不夠溫柔,體貼,細心,他已經是對她百依百順了。
到底要怎麼樣,怎麼做,才算是愛?
難不成,是因為母親?
可母親也改了很多了啊,在這個家裡,她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得人不高興了。
那樣大歲數的一個人,每天在家裡給她做飯,伺候她,還不夠嗎?
到底是因為什麼,非得從他的身邊逃離?
祁時宴心亂如麻又痛徹心扉。
立即給祁時、祁宴兩人分別打了電話,讓他們各自帶一隊人馬,一隊人趕往高鐵站,另一隊人到各個交通要道上挨個排查。
怕人手不夠,又調派了好幾撥人出去,機場、公交站、地鐵站、汽車站,還有各個高速收費站都有他的人。
絕對,絕對不能讓那個女人離開自己。
他寧願讓她用一輩子來恨他,也絕不允許自己再一次的失去她。
另一邊,在電話被掛斷之後,孟佑晟火急火燎趕往高鐵站。
好在這家川菜館離得高鐵站不是很遠,幾分鐘就便趕了過去,成功在祁時宴的人到達前,將準備購票進站的女人給堵了下來。
「你…你怎麼?」
女人臉色霎時間慘白一片。
「怎麼來得這麼快對吧!」
孟佑晟嘴裡喘著粗氣,一張俊臉沒有了任何一絲的溫柔,直接便抓起了她的手:「快跟我走。」
馬上她就能進站上車,馬上就能離開那個男人,離開這座城市,來之不易的自由就在眼前,她怎麼肯放棄。
一把甩開孟佑晟的手:「是祁時宴派你來抓我的嗎,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來不及了,祁時宴的人馬上就會趕來,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跟她周旋:
「如果不想死得更快的話,現在立即馬上跟我走。」
說完,對著窗口內的售票員說道:「對不起啊,那個票…我們不買了,麻煩你將身份證退還給我。」
正巧電腦網路斷開,系統突然退出,再進去就顯示的一片黑。
「不買你早說啊!」
售票員的態度不是很好,將身份證從窗口退了出來。
站起來對後面排隊買票的人大聲說道:
「對不起啊各位,我們的購票系統出現了故障,現在需要重新聯網,請大家稍安勿躁,再多等一等!」
趁亂,孟佑晟將女人給拉走,離開了高鐵站。
「為…為什麼突然要走?」
是最近才有了這樣的計劃,還是早就打算好了,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問,現在都沒辦法一一的問了。
祁時宴的人怕是已經快追過來,就等著將他們倆給一網打盡。
「祁時宴在你的手機裡安裝了定位追蹤器,你如果不想被他給找到,首要解決的就是你的手機。」
南梔呼吸都窒住。
怪不得,她走才沒多久,孟佑晟人就追過來了,按他說的,祁時宴應該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今天,她走不了了。
「先上車。」
不由分說的將女人給塞進了車子。
孟佑晟開車,故意繞了很遠的路,帶她去了一家手機店。
將手裡的舊手機折舊換了一台全新的手機,怕祁時宴會再一次的定位到,沒有導數據。
反正那部手機裡也沒有特別重要的東西,必要的一些APP她都可以重新再下載。
而且導數據也費時間,有這個時間她還不如好好的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她該去哪裡,又該做些什麼。
買完手機,之前的那一張電話卡也乾脆不用了,重新辦了一張新的。
她這才放心的走出了手機店。
車子繞了很大的一圈,彷彿是在刻意的同人周旋,南梔忍不住的問身邊的人:「你要帶我去哪裡?」
孟佑晟眼都沒擡一下:「去我家。」
「什麼?」女人眸子瞪大,當下就想要讓這人強制停車,她是不會跟他回家的。
孟佑晟卻早已猜透了她心中的想法。
「祁時宴的人現在肯定到處在找你,不管到哪兒你都會被他的人給抓住,他們就等著你自投羅網。
我有套房子,在城中村,好多年前的老房子了,正打算賣掉,一直也沒賣得出去。
那地方交通閉塞,沒有監控,他們應該不會想到我們會到那樣的地方去。」
南梔不敢置信的看著身邊單手開車的孟佑晟:「你…你不是祁時宴的人嗎,為什麼要幫我?」
孟佑晟好笑的眸子微眯:「誰跟你說的,我是他的人?」
女人眸子轉動,那雙眼睛裡像是在說話,難道不是嗎?
就算,就算他不是祁時宴的人,又有什麼理由要幫她呢,就不怕,惹得一身騷,不怕會引火上身?
孟佑晟解釋說道:「我是祁先生請回來為你治病的沒錯,但不代表我就是他的人。
我這個人,自由散漫慣了,從來不被人管束,也不為人所用。
在你的病徹底好起來之前,我隻會站在你這一邊,畢竟,我一直都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孟佑晟轉過臉面對著南梔:「為什麼想要離開,還是不願意說嗎,是不願意說還是不願意接受我這個朋友的援助?」
女人不再猶豫,嘆一口氣,咬咬牙。
「可能是我想通了吧,好死不如賴活著,愛情隻是人這一生中必經的一個階段。
在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很難捱,但慶幸的是我熬過來了,現在回頭去看,的確是沒什麼的。」
「我已經不會再因為某個人的離去而放棄掉我自己,儘管我還是會難過,但已經沒有那麼難過了。
你說得對,我的確是不應該因為某個人的離去而放棄我自己。
如果我真的放棄了,我的生命就走到了終點,但如果我沒有放棄,那…我的將來才有無限的可能。
「正是因為想清楚了這一點,我才要逃。
我要逃離所有讓我痛苦的一切,逃離我的負能量,逃離所有讓我覺得危險的,不好的人和事。」
她輕笑了一聲:「而祁時宴,他就是那個讓我痛苦的根源,在他的身邊一天,我永遠都沒辦法真正的做我自己。
隻有逃離他的身邊,逃離與他有關的一切,逃離讓我痛苦的這一切,我才能真正的好起來,我的未來才有希望。」
孟佑晟的視線落在女人寡淡的一張臉上,喉嚨一緊,問道:「決定好了?」
南梔點了一下頭:「是,決定好了,我沒有辦法再待在他的身邊,多一分,多一秒,都再也裝不下去了,我原本也不是一個擅長演戲的人。」
她一雙兒女的性命,她的九死一生,這糟糕爛透,腐朽了的人生,一切皆因那個人而起,她惹不起,躲總躲得起吧!
孟佑晟聽著她的講述,他可以很清楚的體會得到,這看似平靜的背後深藏著的痛與絕望,一個人的心不是在一朝一夕間就突然冷卻的。
她一定是經歷了許多許多不被重視的瞬間。
許多許多的失望積攢到了一起,攢夠了就隻想逃離。
僅存的那一點點的愛和尊嚴,她想留給自己。
孟佑晟開著車,心中複雜一片。
「你剛剛買票,是想要去哪裡?」
南梔輕笑一聲:「我其實也沒有想好,反正是越遠越好,最好是一個他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這樣就不會有人再來打攪到我平靜的生活了。」
孟佑晟囁了一下:「平靜?」
離開了,就真的能平靜嗎?以他對這個女人的了解,難。
她的心中,太多的牽絆,太多的挂念,那些包袱在她的心間日積月累,是沒那麼容易說丟就丟得掉的。
又好比,她與那位祁先生之間,也不是說斷就能斷得了的,說的總比做起來的要輕鬆,這世間,又有幾個人是能真正的做到「斷」「舍」「離」的?
一個緊急剎車,孟佑晟突然將車給停下,不再朝前走了。
「怎麼了,怎麼突然不走了?」
南梔心下一陣焦急,她其實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隻是不願,這麼快的就認輸。
孟佑晟一張臉沉到可怕,從認識他到現在,這一張臉從來都沒這麼黑過。
他從來都是溫和的,帶有一絲絲的幽默感,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半眯起。
男人眸子低垂,很久之後的沉默才說話:「城中村今天怕是也去不了了,沒想到,這麼偏的地方他都能提前讓人趕來攔截…」
那其他的地方必然是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可見,這個人在臨安的勢力有多大,彷彿就沒有他幹不成的事。
孟佑晟一絲的慚愧湧在心間:「對不起啊,我好似真的沒有幫到你什麼,還自作主張的帶著你繞了那麼遠的路,聰明反被聰明誤。」
南梔整個身子倒在座椅的靠背上,那張毫無一絲血色的臉,再無一丁點兒的生命力。
「不怪你。」
她平靜的說完了這三個字。
怪她自己,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現在,想要逃,卻逃無可逃。
祁時宴那樣的人,比罌粟還要可怕,一旦染上,哪有那麼容易,說甩掉就能甩掉。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她扯開唇瓣,朝他笑。
孟佑晟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高速收費站,多出來的那一隊人馬,正在挨個車輛做排查。
退是不可能退得回去的了,後頭堵了好多的車輛,他就將車給停了這麼一會兒,後頭的人就已經不耐煩了,瘋狂的按喇叭。
而且就算是現在退回去了,誰知道,有沒有祁時宴的人正等著呢!
該怎麼辦?
難不成真要硬著頭皮開過去,帶著一絲的僥倖,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僥倖啊!
他將車子停在路中間,後頭的人怨聲載道,南梔自然也注意到了前面的人。
領頭那幾位,很是眼熟,常常跟在祁宴的身邊辦事,是他手底下的人。
「往前開吧!」
她說道,深深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所有的錯都是她引起的,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也該由她一人承擔。
「一會兒如果被查出來,我會下車,想辦法儘力的保全你。
從今天之後,你就不要再去別墅,也不要再找我,我會將我們之間一切的聯繫方式給拉黑。」
「那你呢?」
南梔面色一變:「我是個女人,再不濟我也是他孩子的母親,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他也不會對我怎麼樣。
如果讓他知曉是你在助我逃跑,你可能就要倒黴了,我不想害你。」
孟佑晟有了一種念頭。
他將車子的油門踩至最大,實在不行的話,他就強行闖過去,他們人再多又能怎麼樣,還能有他車子跑得快。
南梔似乎已經預料到,他打算做什麼,立刻厲聲呵斥: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不許亂來,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
男人卻堅持:「不試一次,怎麼能知道自己會不會成功呢?」
女人皮笑肉不笑,笑不達眼底:「這或許就是命吧,命運的枷鎖,我一次都沒逃得過,這一次也一樣,我原本就不該對這樣的事情抱有期待。」
是啊,她就不該抱有期待。
一次一次,她總以為抓住了機會,可一次一次的,她總是會與這樣的機會失之交臂。
她人生的劇本,早在冥冥之中就被寫好了,不是她說改就能改得了的。
她又天真了。
車子開得很猛,眼看著就要朝著前面的那一群人衝過去,就快要開出來一條道。
女人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方向盤,強勢的命令著:「停車,接受排查。」
「你瘋了,你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好不容易才擁有了人生新的路,就要這樣放棄?」
南梔義正言辭:「我是瘋了,或許此後的每一天裡,我都會是一個瘋子。
當瘋子沒什麼不好,清醒著的發瘋總比清醒著的痛,要好得多。」
孟佑晟已經找不話來勸她了。
這個女人,她太倔強,又太任性,沒有人能拗得過她。
車子停下來,前方的人看了下車牌號,手敲著車窗:「駕駛證拿出來,還有,車上有些什麼人,下車,進行檢查。」
孟佑晟將一邊的車窗搖了下來,乖乖將駕駛證遞上。
而後自己一個人,走下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