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 好狡猾的一個女人
Chapter225
「你難道就沒有什麼其他的想要去做的事情嗎,你剛剛也說了,不想留有遺憾,你這麼早的就放棄了你自己,不會不甘嗎?」
南梔沒說話。
又過了許久。
他才又問:「那你丈夫呢,你對他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他?」
南梔冷笑了起來:「是我年少時犯的一個錯,一朝清醒,便隻想著逃離,但最終…作繭自縛。」
她無聲嘆息,臉上的倦怠,讓人心疼。
「就像是打遊戲,一不小心進錯了副本,當有一天發現自己錯了,想要從這一個副本裡出來,可繞來繞去,怎麼樣都出不去。」
她開起玩笑:「如果這一場遊戲不結束,我可能要在這個副本裡困一輩子了。」
隻是,結束?又談何容易。
她隻不過是這一場遊戲的體驗者,而非開發者,又怎麼能她想結束就結束呢?
孟佑晟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我想…」
忽然的又噤了聲,她的目光掃到了男人的身上,他是祁時宴的人,她不能說,不能說。
孟佑晟擡眸,眼神淡淡掃視她一眼。
「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短,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就算不是很熟,也算是朋友了吧!」
「朋友?」她臉上白了一下,說道:「我不需要朋友。」
像她這樣的人,就不該有朋友,她根本就不會給朋友帶去好運,隻有厄運與毀滅。
這也是這二十多年以來,她不願意交朋友,不願意與人交心的原因,她是一個連上帝都詛咒的人,她不配擁有朋友。
就連是蘇韻瑤和林婉昕,她也總有很多的秘密,很多的話不願意同她們去講。
她寧願一個人承受這一份孤獨,也不願意將那一份黴運與災難帶給這些人。
孟佑晟有些不悅:「我是一名醫生,我的目的就是治病。
而你從始至終對我都沒有信任,無法去坦誠自己的心,也不讓我走進你的內心世界。
我又怎麼幫你,怎麼將你從這種痛苦的深淵之中給拉出來呢?」
南梔目光淡淡,算了,她又怎麼說,她想離開,想逃避,離開祁時宴的身邊,離開臨安。
去哪兒都好,再在這一個城市裡待下去,她最後的結局不是凄慘死去就是徹底的瘋掉,她確實是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念頭,但也確實會心有不甘。
她選擇不了自己怎麼生,但她想選擇自己怎麼死。
離開祁時宴,離開那個男人,離開臨安,去哪兒都行。
此時的女人,心中糾結,這個人是祁時宴請回家來的,她沒有辦法去毫無防備的信任。
「你剛剛說,你當我是朋友,那…我們剛剛去郵局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告訴祁時宴?」
孟佑晟點頭:「當然,我向你保證這件事隻會成為我們兩個人的秘密,你願意……」
男人側眸看著她。
「送我回去吧!」半晌之後,她這樣說道。
出來時間太久,祁時宴難免會懷疑,孟醫生總歸是個男人,那個男人,以他對她的那一份佔有慾,她怕到時候孟醫生會受到牽連。
車子開到了別墅門口。
「孟醫生,從明天起,你就不用再來了。」
孟佑晟對上她的眼,嗓音低冷:「不用再來了,是什麼意思,你要單方面解除合同?」
「我同祁先生簽的合同是到你完全的康復為止,你覺得你自己現在的樣子算是完全康復了,算是一個正常人了?」
南梔嘴硬:「是,我就是康復了,我怎麼就不算是一個正常的人了,我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現在的你不再需要心理醫生了?」
南梔朝他吼:「對,我不需要,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心理醫生,也更加不需要你。」
孟佑晟臉色一黑:「簡直胡鬧!」
他將車子給停下,一把抓住女人一條手臂。
「你幹什麼?」女人驚呼。
不顧她的反抗,一下捲起她手臂的袖子,一眼就可看見手腕上方好幾道的口子,有深有淺,新傷疊舊傷,這樣長的口子,一看就是用刀給割出來的。
「我一周會過來給你做三次診療,一周有三個晚上就住在你的隔壁,你在房間裡面做了些什麼,你真的覺得,我會一點兒都不知道?」
孟佑晟眼中,閃過一絲對女人的疼惜:「每天晚上,十二點一過,你就開始夢遊,然後拿刀割自己的手,你說你不需要心理醫生,不需要我,那你自己的行為,你能控制得了嗎?」
「我…」她很想說一句「我能。」但那是在她完全清醒的前提之下。
孟佑晟一眼將她給看穿:「而且,你不是還要每天去寄信嗎,沒有了我,你怕是連這個門都出不去,你就把我當一個免費的信託,派件員,行嗎?」
南梔呢喃:「好,你可以繼續給我治病,但…不能離得我太近,否則隻會對你自己不利。」
孟佑晟笑了起來,不再說話,幫她將身上的安全扣解下,兩人一同下了車。
沈秋蘭喊了她一聲,她沒答應,樂樂在客廳裡寫作業,也喊了她一聲,她隻回眸看了一眼,之後上樓回自己的房間。
倒是孟佑晟,喊了一聲「伯母!」
之後又走到茶幾前,掐了掐小傢夥的臉。
也上了樓去。
沈秋蘭給兒子打電話。
「怎麼了媽,梔梔她起來了嗎,早飯吃了嗎?」
沈秋蘭輕撇了一下嘴唇:「起來了,至於吃飯,這幾天的飯都是那位孟醫生將飯端去她的房間裡,胃口確實是比之前要好很多了。」
「那就好。」電話另一端,男人聽到她的狀態,嘴角揚起了一絲笑容。
「隻是…」沈秋蘭猶豫著要不要說。
「怎麼了媽,隻是什麼?」
沈秋蘭說道:「她剛剛同那位孟醫生出去了,兩個人一起出的門,又一起回來了。」
「是嗎?」祁時宴沒有多想,說道:「梔梔她確實很久沒出過門了,可能是有些悶了,出去走一走也好,總比一整天都悶在家裡什麼都不做要好。」
她願意走出去,說明,病情在好轉。
沈秋蘭又道:「時宴啊,媽還是想要提醒你一下,這孟醫生畢竟是個大男人,這和梔梔同進同出的,媽覺得這樣不好,要不然……」
話還沒說完,就被祁時宴給打斷:「媽,你說什麼呢,孟醫生是我特意請來給梔梔治病的,你不要在背後說人閑話。」
「媽,你要是實在不想待的話,我讓人送你回老宅,或者我找一家條件好一些的養老院,送你過去。」
沈秋蘭立即說道:「是媽想多了,是媽說錯了話,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的照顧梔梔,兒子你就放心吧!」
想了想他說道:「媽,中午我回來一趟,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
「好,好。」
沈秋蘭激動的說道。
兒子要回來,沈秋蘭立即去準備午飯,又多添了幾道兒子愛吃的菜。
十二點。
祁時宴踩著點進門。
沈秋蘭將菜一道一道端上桌。
「時宴,你回來了,飯好了。」
祁時宴「嗯」了一聲,問:「梔梔呢?」
「在樓上呢。」
他點了一下頭,就要上樓,又回過頭來問道:「對了,她今天的葯,吃了嗎?」
「吃了。」
「那…孟醫生…」
「他走了。」
祁時宴上了樓,回了房間。
房間裡,南梔坐在飄窗上,頭靠在藤椅的靠背上,手裡捧了本書,正看得出神。
男人輕手輕腳朝著那一道人影靠近,但還是被她給發現了,眼神很淡的瞟了他一眼。
「你怎麼回來了?」
祁時宴眸色一頓,有些發愣,半個月了,她終於肯開口同他說話了。
腳步頓了一下,走過去,坐到了她的身邊。
「給你帶了禮物。」
男人從口袋裡將一隻禮物盒子拿出,裡面是一串四葉草的手鏈。
「來,我給你戴上。」
女人嗓音微沉:「為什麼突然送我東西?」
「孟佑晟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你最近,進步很大,所以,我買了這一條手鏈做為對你的獎勵。」
空氣之中一陣安靜。
一條手鏈就想要化解掉他們之間所有的恩怨,可能嗎?
「不用,我自己戴。」
快速奪過那一條手鏈,戴到自己的手上,剛剛好遮蓋住手腕處的那一道疤。
「好看嗎?」
她揚了揚自己的手。
「好看。」
男人回答,又問:「喜歡嗎?」
她點頭:「嗯。」
祁時宴伸手將她給抱到懷裡,大掌溫柔的撫摸她的頭髮,埋頭在她的唇角處吻了一下。
「飯好了,我們下樓去吧!」
她乖巧的起身,任由他拉著她的手。
兩人坐到餐桌上。
沈秋蘭給她盛了碗米飯,又給她舀了小半碗的老鴨湯。
她全程十分乖巧的吃著,喝完了碗裡的那半碗湯,又將空碗拿給沈秋蘭。
沈秋蘭又給她盛了半碗。
「謝謝媽。」南梔小聲的說道。
沈秋蘭都快要哭了:「你…你剛剛喊我什麼?」
她便又喊了一聲:「媽,湯很好喝。」
沈秋蘭眼中,眼淚打轉兒:「愛喝就多喝一些,以後媽媽每天都給你煲湯。」
祁時宴看向母親:「媽,再好喝的湯也不能天天煲啊,會吃膩的。」
「是是是。」沈秋蘭望向兒媳:「好孩子,以後想吃什麼就跟媽媽說,媽媽為你私人訂製。」
南梔沒說話,筷子夾起一道菜放到樂樂的碗裡:「快吃,下午還要上學。」
樂樂仰起一張小臉問母親:「媽媽,你能送我去學校嗎?」
她點頭:「先吃飯,吃完我和爸爸一起送你去。」
樂樂開心壞了,夾了一道菜放進母親的碗中:「媽媽你也吃,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的一道菜,你要多吃,這樣就能快一點好起來了。」
祁時宴見狀,也往她碗裡夾了菜:「樂樂說得對,你要多吃一些,這樣才能更快的好起來。」
南梔不再多言,隻是乖乖吃掉碗裡的飯菜。
祁時宴環視飯桌一圈,他都記不得有多久沒有這樣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過飯了,有多少年都沒有過這樣溫馨美好的畫面了。
又是半個月過去。
還和以前一樣,每隔兩三天,孟佑晟上門來給她做診療,然後兩個人一塊兒出門,每次出門時間都不會太長,最多不會超過四十分鐘。
孟佑晟不來的時候,她提出要出門,他也是欣然同意,但會在掛掉電話之後,讓祁時帶兩個人跟著。
這一日。
從郵局裡離開,南梔說她想去西街新開的那家川菜館。
因為生病,她已經很久都沒吃過辣了。
她一臉委屈的小表情,看上去可憐兮兮。
孟佑晟有些為難,打電話請示了祁時宴。
接到電話的祁時宴眉頭蹙了一下,有些擔憂她的身體,但又想到最近一段時間的夥食,確實是有些太素了,別說是她那樣能吃辣的人,就是他這樣一貫以清淡為主的,都快有些受不了了。
這一段時間,她表現得那樣好,那樣乖巧,破天荒的他說道:「她想去就讓她去吧,但僅此一次,以後如果還要吃就得等到病情完全恢復之後。」
南梔乖巧的點一點頭:「我知道了。」
孟佑晟開著車去了新開的那家川菜館。
飯吃到一半,她說:「我想去個廁所,可以嗎?」
孟佑晟道:「當然可以,你去吧!」
南梔起身,朝著他擠出一絲笑容:「你能幫我再倒杯水嗎,回來後,我要喝。」
孟佑晟欣然點頭,笑著說:「好,我去給你倒。」
那眼神裡,還帶了一絲的寵溺。
南梔唇角上揚,朝著他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時候的孟佑晟並不知道她這一個笑容裡藏著怎樣深意。
看著她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消失,去了公共衛生間,他起身,到酒水區,給她倒了杯溫開水。
回來的時候,人還沒回來,他也耐心的等著,女孩子嘛,如廁的時間總歸是比男孩子要久一些,他理解。
十分鐘過去,人還沒回來,他又安慰自己,或許是人太多,她沒排上隊。
二十分鐘過去。
三十分鐘過去。
終於,孟佑晟有些坐不住了,朝著公共衛生間走去。
有一位打掃清潔的大媽從女廁裡出來,立即問道:「阿姨你好,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去叫一個女孩,問一下她還需要多久。」
他從手機裡翻出照片,拿給大媽看:「就是這個女孩,她叫南梔,麻煩您了阿姨。」
大媽搖搖頭:「小夥子,不是阿姨不幫你,是裡面根本就沒有人啊!」
「什麼?」
大媽打量著他,說道:「小夥子,你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現在的女孩子,談戀愛都需要情緒價值,你啊,多哄哄。」
說著,推著手上的清潔工具,離開了。
孟佑晟臉一下煞白,眼皮開始不停的跳。
這個女人…她比自己想象之中的,還要狡猾。
當下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找人,好好的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他該怎麼交代。
查監控,各種排查,訪問,人還沒找到,祁時宴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你們現在人在哪兒?」
孟佑晟一陣心虛:「還在川菜館。」
「是嗎?」祁時宴盯著手機屏幕:「可我手機上的定位怎麼顯示她去了高鐵站?」
孟佑晟盡量的不讓自己被戳穿:「這怎麼可能呢,祁總,可能是您手機信號不穩,我們…真的在川菜館。」
祁時宴眉頭一蹙:「那你讓她接一下電話。」
孟佑晟道:「她去廁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