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你剛剛是故意的
Chapter231
卧室外。
沈秋蘭焦急的叩門。
「梔梔,好孩子,你把門開開好不好,媽隻是想要進來看一看你,不會…不會打擾到你的,聽話,把門打開,好不好?」
她好聲好氣,裡頭卻是毫無一絲的動靜。
隻好讓人取來了鑰匙,門是開了,但裡面好像是被堵死了,不管怎麼推都推不開。
她拿出手機,正打算給兒子打電話,主宅的大門傳來了動靜。
祁時、祁宴領著四五名消防員站在主樓門前。
祁時指著三樓的一個窗口,同其中一名消防員說道:「就是這一個房間,麻煩你們了。」
消防吊車直接開到了主樓前,打開了升降踏闆,幾名消防員很快的從窗戶外爬了進去。
門開的時候,沈秋蘭第一時間衝進了房間。
伸手去探床上之人的鼻息。
還好,還好,虛驚一場,女人隻不過是睡著了而已。
這樣大的動靜,都沒能讓床上的人蘇醒過來,她安安靜靜的,像一位睡美人。
沈秋蘭坐在床沿邊,又說了許久的話,直到那床上的人眉頭緊蹙,睜眼看了她一眼,才離開。
不過在離開前,又做了一件事,找人將門鎖給擰了下來,又將抵在門口的沙發恢復到原位。
這麼重的實木沙發,那樣柔柔弱弱的一個女孩子,真不知道她一個人是怎麼推到的門口來。
沈秋蘭離開房間,打電話給兒子報了平安。
祁時宴懸著的一顆心落下。
與此同時,他和顧銘澤離開實驗室,出發去見心理醫生。
「阿宴,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位很厲害的心理醫生,剛剛學成歸國,孟佑晟,孟醫生。」
診所門外,顧銘澤介紹著。
「孟醫生你好,我叫祁時宴,想要為我的妻子做一次心理方面的諮詢。」
孟佑晟眼光淡淡的掃了一眼:「到診所裡面說吧!」
下午六點,兩個人一起將孟佑晟帶回別墅裡,給南梔做診療。
全程,她十分配合,隻是,並不與之交流,眼神閃躲。
四十分鐘過去。
孟佑晟從房間裡出去。
「怎麼樣,我妻子她現在的情況…能治好嗎?」
孟佑晟沉默,垂下眼瞼,到二樓的大廳裡,坐到了沙發上。
「您太太的情況……」
祁時宴支走了下人,說道:「沒事,你說,但說無妨,什麼我都能…」接受。
最壞的結果不外乎,他陪她一起變成外人眼裡的瘋子,隻要他們在一起,什麼他都能接受。
「你太太她…是將自己的心完全的封閉起來了,現在這樣的情況也不是說完全的沒有治療的希望,隻是會相對緩慢一些。
她很容易就會沉溺於自己理想中的世界,也會更加的敏感,脆弱。
總之不能操之過急,得循序漸進,多給她一些時間。」
祁時宴點著頭:「那以後,我該注意些什麼?」
「多給她一些陪伴和個人空間,她不願意做的事情不要去強行幹涉,否則會讓她產生抵觸心理。
她現在對於外界的一切,身邊的人或者事,已經是一種無感的狀態,既然你們找到了我,我就一定會利用我的專業幫助她去走出來。
所以,祁先生,我希望以後在我治療的時候,不管我對她做了什麼,用了什麼樣的方式,你都不要幹涉。
畢竟我的目的和你的目的一緻,就是治好她。」
祁時宴又點了點腦袋,聲音很輕:「好,我答應你。」
孟佑晟微微笑了一下,忽而想到什麼:
「還有。剛剛我注意到門鎖還有窗戶的護欄都有被撬開過的痕迹,我覺得這樣的方式很不妥。
她已經封閉了自我,你們再繼續禁錮著她。
她是個病人沒錯,可病人也有自由,有人權,該過什麼樣的生活應該由她自己去選擇,而不是人為的強行去安排。」
祁時宴自我思索了一番之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半個月過去。
在這半個月之中,每隔兩到三天,孟佑晟就會上門為她做一次心理診療,他像一位知心的大哥哥一般,同她說話,手語,簡單的一些互動小遊戲。
她也從一開始的毫無交流到漸漸的學會了眼神的對視,有時候在互動的時候,眸子裡時不時的會亮起來一團光。
她比他想象當中的,恢復得要更快,更好,這是一個十分聰明,又獨具魅力的女人。
隻是不知道之前都經歷了一些什麼,才會這樣的封閉自我,始終不願敞開心扉。
「我想…」女人眼神怯弱,又帶了一絲的期待,看向面前的人。
孟佑晟大喜,這是半個月裡,她第一次開口說話。
「你想怎麼樣?」孟佑晟盯著她的眼睛,他總感覺,她還有話要說。
「我想出去一下,可以嗎?」
她眸子亮起來,看著男人。
「當然可以。」孟佑晟溫柔的朝她一笑:「你想去哪兒啊?」
剛剛才亮起的一絲光,瞬間黯淡:「算了,他是不會讓我出去的。」
這裡的「他」代指的是誰,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兩人的表情都默契的有些尷尬怪異。
過了一會兒。
「你如果真的想出去,我可以帶你出去。」
他臉色一沉:「不過,時間不能太長,還有你是想要做什麼?」
南梔轉過身,擡起床的一條腿,趴在地上,費力的將一隻盒子從裡面給拉了出來。
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盒子。
她輕輕仰頭,看著男人:「我可以相信你嗎?」
男人的視線落在那黑色的盒子上:「看得出來,這個盒子對你來說,很重要,裡面一定放了對你來說,很珍貴的東西。」
南梔點頭,愣了好幾秒,才將盒子給打開。
「你說得對,這個盒子裡的東西,是我現在最珍貴的東西。」
她伸手拿起一枚蝴蝶髮夾和一個八音盒。
「這兩樣,是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媽給我的生日禮物。」
又拿起一枚珍珠耳釘和一隻老式鋼筆和男士皮帶。
「這些是我父母…留下來的遺物。」
他眼神爍了一下,一絲心疼:「他們都…不在了?」
南梔輕笑:「是啊!」
孟佑晟的視線落在那一本棕皮的日記本上:「這個…我能看一看嗎?」
他笑,露出來一行白牙:「對不起,我並不是要窺探你的隱私。
隻是剛剛你說這一本日記本對你來說很重要,我是一名醫生,我想這一本日記之中,一定藏著很多你的心裡話,以便於我能更好的去了解你。」
分析出她發病的根源,之前他問了別墅裡很多的人,但沒有一個人能跟他講得清楚,都遮遮掩掩,不知道是在隱瞞著些什麼。
這一本日記裡或許能找到一些原因,這樣治療起來也就更容易了。
「這…」女人的臉色變得很不好,將那一本日記緊緊揣在懷裡。
孟佑晟循循善誘,試著朝她伸出一隻手:「你其實是信任我的,否則剛才就不會將這一隻盒子拿給我看。
你很希望能有一個朋友,希望有一個人真正的走進你的內心,真正的去了解你,懂你,分享你的喜怒,哀樂,憂愁,我說的對嗎?」
南梔很想說,不對,不對,她不需要,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分享,她什麼都不需要。
一張唇開合,她想朝他嘶吼,可喉嚨裡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眼角處,一滴淚水不由自主的滑落了出來。
一隻修長的手指,輕柔將那一滴眼淚抹去。
「別哭。」他安慰著:「像你這樣的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就應該多笑一笑。」
「笑?」她輕扯唇角:「怎麼笑,強顏歡笑嗎,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很痛苦,很絕望,你…就快要抗不下去了,那就不要再扛下去了,讓我來幫你。」
那一根手指,一下勾起女人的下巴:「我在想,你現在,或許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
便在女人驚慌失措之間,一把將人給抱住。
女人面色驟然一變,目光一下變冷,正要質問他,「你想要幹什麼?」
男人的唇貼在她的耳邊,用極為輕柔的聲音說道:「或者說你更需要一個吻。」
說著,便朝著她一邊的臉頰靠近。
南梔一把將人給推開,並在同時甩過去了一個耳光。
而孟佑晟,在被她推開,並打了一巴掌之後,臉上卻漾著笑。
剛剛哪怕是兩個人離得那麼近,在說著那些讓人想入非非的話語時,他給人的感覺卻是一點都不猥瑣油膩。
這個人一看就是一個很有家教與學識的人,他的全身上下都透著股儒雅的氣質。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會隨便調戲人的人,而且還是自己的病人。
「你……」她一臉狐疑,明白了過來:「你剛剛是故意的?」
孟佑晟眸子半眯,微笑著:「我剛剛如果不故意試探,你又怎麼能將最真實的一面展示在我的面前?」
一隻手再一次的朝著她伸過去:「日記本給我,讓我走進你真實的世界,了解真實的你。」
南梔低頭想了幾分鐘,還是將懷裡揣著的日記本交了出去。
房間裡落針可聞,隻有男人一頁頁翻閱時候的書頁聲。
孟佑晟隻大緻上的瀏覽了十幾頁,而後將日記本合上,交還給了她。
「所以,你患病,就是因為日記裡的這一個人?」
南梔點頭:「算是吧!」
孟佑晟追問:「他人呢?」
那麼久以來,她終於正面正視這個問題,儘可能很平靜的去回答:「他走了。」
唇邊一絲苦笑:「可能像我這樣的人,老天爺都嫌棄,不管和誰在一塊兒,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吧!
我其實並不怪他,隻是討厭這樣莫名其妙的分離,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要,再見他一面。」
她低下頭,將那一本日記本重新放回到黑色的盒子之中。
再一次的探入床底,將一疊用牛皮紙包裹著的信封拿了出來。
「這是?」
女人低聲說道:「是我寫給他的信,從他離開之後的第三天,我就開始寫了,我不會將這些信給寄出去,他也不會收到,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停不下筆。
每天一封,這裡剛剛好是十九封信。」
頓了頓,接著說:「哪怕是我病了,期間也並沒有停止,我總是時不時的會想,自己是不是就要死了。
如果死了,卻什麼都沒有給這世界留下,又總覺得遺憾,覺得我應該留下些什麼。」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疼。
「孟醫生,我知道我病了。
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最近,我越來越不知道我是清醒的時候多還是糊塗的時候多。
所以隻能是趁著現在還算清醒,把這一件事情給做了。」
她動作快捷的將這些信封放到剛剛的那一個盒子裡。
「孟醫生,你能帶我出去一趟嗎,我想找個地方把這些東西給存起來,你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孟佑晟想了想,說道:「郵局吧,有一個業務就是專門幫人寄存保管物件的,他們會有一個專門的保險箱用來儲存這些東西。
如果你不想這些東西被人給看到,簽個字,這些東西就會一直被保存在保險箱中,沒有人能取得走。」
南梔「嗯」了一聲,催促他:「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在孟佑晟的遮掩下,兩個人很順利的就離開了別墅。
按照孟佑晟的建議,她去做了寄存保管業務。
「這裡面的東西對我很重要,希望你能幫我好好的保管。」
她聲音很輕,囑咐著那名年輕的櫃員。
「放心吧女士,如果不是你本人親自來取,這裡頭的東西是不會被丟失的。」
櫃員說道,又問:「女士,請問,你要寄存多久呢?」
南梔淺淺一笑:「我也不知道,不過從今天開始,我每一天都會過來送一封信,如果哪天我不再來了…」
嘴角揚起一抹苦澀,抓過櫃檯前一頁便簽紙,在紙上寫著些什麼。
又接著剛才的話說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來了,就幫我聯繫這一個人,這上面有他的身份信息和聯繫方式。」
櫃員點頭:「放心吧,女士。」
見她還站著不動,又問:「女士,你是還有什麼其他的疑問嗎?」
南梔說道:「如果有時候,我不是很方便過來你們這邊,能安排快遞員上門來取信嗎?」
「可以啊!」櫃員說道:「要不然小姐,我們加個聯繫方式,你什麼時候不方便,直接跟我說,我幫你安排人上門來取。」
「好。」她說道,掏出手機,當場加了櫃員的微信。
之後才離開了郵局。
回去的路上,孟佑晟一邊開車一邊問:「所以說,你心裡真正愛的人是他?」
「愛有什麼用,他走了,他這一走,把倒映在我世界裡的那一束光也給帶走了,我有一種預感,我的生命彷彿進入了倒計時,走到頭了。」
孟佑晟轉過頭看身邊的女孩,她還那樣的年輕,連三十歲都還不到。
「愛情固然重要,可活著才更重要不是嗎,真的要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去放棄自己的生命,值得嗎?」
那本日記他看過,從她的十三歲到十八歲,整整五六年的時光裡,都與那個人,那個名字息息相關。
男人看待愛情本來就和女人不同,女孩子情感更為細膩,容易戀愛腦。
所以,他認為,她是遇到了一個感情騙子,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而放棄了一切,他覺得,她多多少少有些犯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