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張嬸
Chapter278
第二日。
上午的第一節課便是公開課。
課已過半,授課老教授突然將教案放下,出去外面。
等了五六分鐘。
是她眼花了嗎,還是條件反射,怎麼又看到了那個男人。
「同學們好,」老教授將人給領進教室,介紹說道:「這位是祁氏集團的祁總。」
祁時宴微微點頭,卻在人群中找尋著某一道身影,前來聽課的學生有點多,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倒數第三排靠窗的地方,仍舊口罩遮面,不注意去看,還真就找不出來。
教室裡一陣尖叫聲。
傅詩謠低垂下眼眸,聽到前排的兩女生在捂嘴偷笑:「天吶,好帥。」
女生A:「他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女生B:「什麼什麼東西,這很明顯是在找人啊!」
兩女生互看一眼,冒起來星星眼。
女生A:「天吶!他好像在看我。」
女生B:「少做夢了,普信女,祁總看的人明明是我。」
…………
「就在昨天,祁總給我們學校注資的兩千萬,用於解決學生的就業實習,來,一起感謝一下祁總。」
老教授激動的說著。
底下又是一陣歡呼起鬨聲。
女生A:「天啊,我要瘋了,不僅長得帥,還這麼有錢,有錢也就算了,還這麼有社會責任心,這麼完美的男人,我要粉上他了。」
女生B:「看你這沒出息的樣,一臉花癡,他是我的,不許跟我搶,否則絕交。」
傅詩謠嘴角輕翹,譏誚一笑。
兩千萬很多嗎,對於祁時宴來說,也就是毛毛雨,塞牙縫都不夠的東西拿了出來,卻被人奉作神隻。
「另外,祁總現已為學校校董之一,他本人也是畢業於M國斯坦福大學,擁有雙學位的高材生,十分優秀哈,此後每周一節的公開課他將作為主講人之一,大家歡迎!」
女生A:「照這麼說的話,豈不是以後每周都能看到祁總了,天吶,我也太幸福了吧!」
女生B:「……」
老教授最後說道:「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祁總了。」
祁時宴收回了視線,臉上掛起標誌性的笑容:「同學們好,想必也不用我再做自我介紹了吧,從今天起我將擔任公開課的主講師,和大家一起愉快的度過…」
令傅詩謠沒想到的是,整整一節課,儘管她心不在焉,埋著頭在走神,甚至故意弄出來一些小動靜,以表達心中的不滿與憤慨。
祁時宴盯著她看了好幾次,但最終沒說什麼,一下了課,她第一個衝出教室。
男人的嘴角輕勾起一絲弧度。
他差一點兒忘了。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總歸是有一些叛逆基因在的。
這一世,現在的她,遠比他記憶裡的,更加的鮮活,不會逆來順受,有自己的脾氣,但也因為如此,才更可愛。
接下來的兩節課,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那男人的身影沒在出現,她心裡頭的防備才一點點慢慢的鬆懈。
隻是令她所擔憂的還是來了。
食堂大門外,男人成功將人給堵住。
「怎麼?見到了也不打聲招呼,傅家二老精心培育的掌上千金,原來這麼高冷啊!」
傅詩謠擡起頭,說她便說她,幹嘛又扯上爸媽,腦子有病。
「祁總好!」
她說了聲,便要離開,祁時宴用一種十分怪異的眼神看她。
「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被這樣的審視,她全身不自在,低下頭往自己身上看了又看,又問:「祁總,你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嗎?」
祁時宴回過神,這才笑了笑。
「其實…如果我說…」他盯著女孩兒的眸子繼續說:「我對你是真心的,你信嗎?」
一隻大手,不做停留的伸了過來,不由分說的將之給抓住。
傅詩謠心裡突然咯噔一下,恍惚幾秒,神態恢復如常,心裡慌得很,面上還保持著那一份客氣。
「祁總可真會說笑,祁總…請您放開我。」
她自認為自己昨天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了,她有男朋友,是不會喜歡他的,為什麼還要來糾纏?
祁時宴眯起眼,眼波流轉間,無人看透的深情:「我要是不放呢?」
「別這樣,祁總。」她如同黏上了什麼髒東西一般,趕忙去抽自己的手:「我說了,我有男朋友了,如果被他看到我們這樣,會吃醋的。」
祁時宴心裡一絲的不痛快,還真是時時刻刻將『男朋友』三個字給掛在嘴邊啊,就不怕他也會吃醋?
她擡眼瞟一眼,等了好幾十秒,對方卻連一點兒要放開她的意思都沒有。
眸子微閉,似是在想什麼。
「祁總!」再一次的,她開口提醒:「麻煩你放開我。」
祁時宴嘴角浮起笑意:「改天得了空,一定親自上門,不知道傅小姐是否歡迎?」
傅詩謠莫名其妙的仰起了頭:人怎麼能不要臉到這種程度。
上一次不請自來,他就應該知道爸媽和她是站在一條線上的,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
怎麼還能厚顏無恥著再提上門拜訪。
傅詩謠很無奈更無語,她已經找不到話語來形容內心裡的這一份震撼了。
人在特別無語的時候真的是會笑的,不僅僅是維持著表面的禮貌,更是在掩飾尷尬。
正如此刻。
「祁總,您是沒聽明白我剛剛的意思呢,還是聽懂了故意裝蒜?」
她又好笑,又氣得不行:「如果是後者,那就是祁總想要做那個插入別人感情的『第三者』了,我的父母和我一樣,最是痛恨破壞別人感情的人,所以,登門拜訪就沒必要了吧!」
她說得夠明顯了吧,他若還不走,就是承認他是插入她和墨逸塵感情的『小三』。
這一頂帽子一旦扣上,就算他是祁時宴,也得淹沒在流言蜚語之中。
前世,她就是太看重感情,所以一味的忍耐,才會落得那樣的一個下場。
重活一世,沒有了愛,沒有什麼是她不敢去做,去嘗試的。
祁時宴「噗嗤」一聲笑了。
隨即嘴角上揚:「無所謂啊,在感情的世界裡,從來就沒有什麼先來後到,更加沒有什麼道德倫理,於我個人而言是這樣的,最主要的是相處得舒服愉悅,如果達到那個點,我更願意去爭去搶,畢竟日子是活給自己的,不是給別人看的,對吧!」
他看向她,挑了挑眉。
傅詩謠已不願再多說什麼,不,是無話可說。
這個男人還和前世一樣,高高在上,自以為能掌控一切。
正當她想著要以什麼樣的理由將這個人給打發掉。
一隻手超出她想象的,快速出拳,在眼前一閃而過。
第一時間,她便是往旁邊一閃。
等到反應過來,墨逸塵、祁時宴二人早已扭打在了一起。
傅詩謠愣在原地,就這麼看著,身體控制不住的抖了起來。
「我說過了,她是我女朋友。」墨逸塵一個反身將人給壓在身下,掄起拳頭一拳接一拳的砸下:「我警告你,以後離我的女人遠一些,否則,見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他咬牙切齒警告。
這個男人,雖然性子悶,卻有著使不完的蠻力,他絕不允許自己的愛情受到絲毫的玷污,隻要將那些圍繞於她身邊的臭蟲都趕跑,她便就隻屬於他一個人了。
此時此刻,墨逸塵這樣想著。
公共場所,稍有些動靜,便開始人群聚集,看著四周不斷圍攏的人群,傅詩謠跌跌撞撞著過去將墨逸塵給拉起,將兩人給分開。
人群的中央,祁時宴輕舔一下嘴邊的血,一絲邪笑,目光穿透人群,落在幾米之外的女孩子身上。
就那麼沉得住氣,若被打的人是他墨逸塵,也會這樣無動於衷嗎?
沒有人發現,此刻的這男人,笑裡藏著淚,淚中帶著刀,明明,前世已如走馬觀燈,他也迎來了從頭再來的機會,可為什麼她還是會愛上那個傻子,對他的愛不屑一顧。
這到底是老天對他的一種考驗,還是懲罰?
嘴角含起的一抹笑在不知不覺間加深。
祁時宴翻身,開始反擊,絲毫不顧忌周遭人的反應,他在意的隻有那個女人。
墨逸塵,好,很好,要是沒有那個女人,你看看今天你能動我一下試試?
拳頭掄起狠狠砸下,他附在底下人耳邊說道。
那邊,傅詩謠見墨逸塵被打,也不再傻站著了,立馬就沖了過去。
「祁總,你幹什麼呀,我都說了我有男朋友了,我不喜歡你,就因為我拒絕了你,就開始打人,你簡直欺人太甚。」
「你是說,是我先打的人?」
他氣得幾乎要咬碎自己的後槽牙,為了墨逸塵,她居然可以這麼的顛倒是非,反過來冤枉他,給他安罪名,讓他被千夫所指。
男人的臉上帶著一絲的震驚。
女孩兒卻是一本正經:「難道不是嗎?」
伸手將地上的墨逸塵給拉了起來,細心的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哪怕隻是最後發現,他隻有嘴角的邊上破了些皮,她也心疼得不斷給她吹氣,不停的追問著:「疼不疼啊?」
墨逸塵說不痛,她卻不信:「都破皮了,還流血了,怎麼會不痛,傻子!」
擡起頭,又看了一眼祁時宴,說道:「祁總,請你放過我和我的男朋友,不要再糾纏了。」
一手扶著墨逸塵,輕聲道:「我們走!」
而後,就在所有人詫異的眼光之中,一步一步的走開了。
在她離開後十分鐘,祁時就趕去了現場,惡狠狠的呵斥著看熱鬧的人:「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幾分鐘後,人群鳥獸般散去。
可這件事卻在學校的論壇裡傳開了,有人拍攝到了高清視頻。
一時間,祁氏總裁騷擾在校女學生,破壞學生感情的事被傳得沸沸揚揚。
各種不堪入目的發言充斥著評論區,他,早已成為眾矢之的。
祁時宴回到總裁室,處理了一些必要的文件,但全程心不在焉,他試圖用工作來麻痹自己,但根本就沒有用。
睜眼閉眼,全是那個女人拉著另一個男人走掉的畫面。
短短的幾個小時,網上就已經開始吵翻天了。
他也絲毫不在意,事關學校聲譽,自然會有人去處理,他難受的隻是那女人對他的態度。
整整兩世,面對著同一個女人,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犯蠢了。
可面對著那女人,他沒辦法不去關注在意,假裝她不存在,不去靠近,要放手,更是難。
傅詩謠纏著男人在外頭吃過了飯,又逛街,一點不慌不忙。
墨逸塵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終於問道:「快三點了,你下午應該還有課吧!」
「有啊!」她笑起來,反問:「你呢?」
「沒有。」
她便一點頭:「那正好。」
「什麼正好?」他沒怎麼明白她的意思。
傅詩謠笑嘻嘻眯起眼睛同他說道:「墨逸塵,你敢不敢同我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程?」
此時,就已經在心裡決定了,下午的課,不去上了。
上一世,她做夢都想擠進科大,這一世倒是如願了,可卻也無端多了許多煩惱。
上一世的她做夢也想不到,她會有厭世厭學的念頭,突然之間就不想再做一個乖乖女,按部就班的過每一天。
「你…」
他剛要說些什麼,又想起來之前的事情,當時那麼多的人在場,一個人一張嘴,這時候回去不知道都被傳成什麼樣了。
她不願去面對,那他便也不去逼著她。
「好吧,去哪兒,我陪你。」
傅詩謠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男人聽完後,寵溺的摸了摸她的腦袋:「你用不用這麼著急啊!」
她撒嬌道:「墨逸塵,你該不會是不敢帶我回去吧!」
「沒有。」
女孩兒抓起她的手臂左右搖晃:「那還等什麼,走唄!」
墨逸塵被她拽著去了商場。
在那孩兒挑禮物的同時,他給母親打了電話。
商場裡出來,馬不停蹄的上了地鐵,再改乘公交,又打私家黑車,到的時候,天已近黑。
「回來啦!」
一老婦人站在家門口,笑顏盈盈接過兒子手裡頭的東西。
「累壞了吧,快帶小姑娘進屋吹吹風。」
老太太笑容可掬,一臉的慈祥,過去拉她進屋。
傅詩謠環視四周,地方雖然偏,可也山清水秀,空氣,景色都是在城市裡沒有的,心境一下就放鬆了下來。
「伯母!這個送給你。」
她將事先買好的東西拿出來,看著面前的那一張臉,在那一刻,她震驚到快要哭出聲來。
差一點,卡在喉嚨裡的「張嬸」二字就要那麼脫口而出。
認真的審視著這一張臉,比自己記憶裡的,老了很多,不過五十多的年紀,鬢邊頭髮都白完了。
長期的病痛,人很憔悴。
傅詩謠心疼不已,前一世的記憶一點一點的浮現了出來。
前一世,如果沒有這個人,她早就已經死了,不可能那麼順利的生下樂樂。
冥冥之中,上天早就將一切都給安排好了,這一世的她們以這樣的方式團聚,她還成了墨逸塵的母親。
她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喚她一聲:「媽媽」了。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傅詩謠忍住哭腔答道:「18了。」
「嗯,不錯,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滿是繭子的手在女孩兒的臉上摸索,與此同時,傅詩謠伸手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而後者,完全的無視了她,轉身走了。
身子笨拙而扭捏,她聽見她狠狠的咳嗽了好一陣。
幾分鐘後將一杯溫熱的茶葉水端了給她,聲音親切:「來,喝點茶,下火的,我去給你們做飯去。」
墨逸塵第一時間起身,扶住母親,喊了一聲:「媽!」
回過身來滿是苦澀的看了她一眼。
傅詩謠隨即也站了起來,說道:「伯母,你不用忙了,晚飯就交給我和逸塵吧,您身子骨不好,還是好好休息下吧!」
看了一眼墨逸塵,拉著他,去廚房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