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帶張春娥看病
Chapter279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第一時間他按下了接聽鍵。
「喂!」極具特色的磁性嗓音在辦公室裡響起。
「祁先生您好,我這邊是市中心醫院,我姓陳。
剛剛翻到您的病歷,您之前也答應會每個月按時過來複查,但這都兩個半月過去了,您一直也沒出現,所以想問一問您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如果是這樣,沒關係的,我們可以上門為您診斷並最終確認治療方案,您看,可以嗎?」
男人繃緊的臉更顯深沉,抿一抿牙,兩邊的咬唇肌抖動幾下,他輕聲說道,就一個字:「不!」
掛了電話,他看著手機簡訊裡的預約信息和病情診斷,一個人發了很長時間的呆,仰頭,望著窗子外面。
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陽光照射著,世界斑駁如琉璃球,但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與美好,隻有自我的沉默與死寂。
他,是不是該放手了,可這一世的他們,才剛剛相遇。
祁宴推門進來,正好就聽到了他在打電話,聽到推門聲,他迅速將手機掛斷,塞進褲兜。
「都聽見了?」
祁宴點頭:「聽見了。」
祁宴擡頭,二人對視,他勸解道:「老大,你真的不用去……」
祁時宴擡手:「事情怎麼樣了?」
「剛跟學校那邊打過電話了,已經壓下去了,所有熱度也已經撤掉了,網上發的那些帖子也已經讓人刪掉了。」
祁時宴輕微點頭:「嗯。」
「對了。」祁宴說道:「你讓我調查的那位傅家千金和他男朋友的事情,這個是調查的結果。」
他將文件袋遞上前。
男人接過,逐行逐字閱覽,氣憤的將文件內的照片和資料怒摔在地:「所以說,他們兩個早在兩個多月之前就已經去開過房了,她和墨逸塵睡了?」
他咬著牙,臉色瞬間猙獰。
祁宴勸道:「老大,既然那位傅小姐已經有了自己的歸宿,你就……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我找人給你去安排,何必在一棵樹上弔死。」
祁時宴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財經雜誌就朝著祁宴扔了過去:「你懂個屁,滾!」
祁宴被嚇傻了,從小一塊兒長大,二十多年,從來沒見老大發過這麼大的火,還是因為一個女人。
手捧著自己的腦袋,逃也似的走掉。
另一邊。
廚房,一男一女分工合作,一個生火,一個切菜。
突然間,女孩兒尖利的一聲:「啊!」
墨逸塵起身,急急忙忙過去查看。
「怎麼那麼不小心?」
一邊問著,拉過女孩兒的手在水龍頭底下一陣猛衝,又去翻箱倒櫃找創可貼給她貼上。
看出來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問:「你……在想什麼?」
傅詩謠遲疑一秒,直言不諱:「伯母她…她的眼睛是怎麼回事兒?」
墨逸塵臉色一下繃緊,眉頭鎖住,沒說話。
「這些年有帶她去看過嗎?」
傅詩謠又問。
他苦笑了一下,錯開話題,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還疼嗎,好了,你啊還是到外面去等著吧,這裡我來就行。」
她嘴上答應著,卻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麼說,你學醫也是為了要治好你母親的病以及她的眼睛?」
「算是也不全是。」
男人終於回應,利落的系了圍裙,手起刀落的切菜,別說,刀法還挺好,她幾乎已經可以想象得到,他在手術室中,手握手術刀是有多帥多酷了。
「我是對學醫比較感興趣而已,救死扶傷是我自小的夢想,同時能夠找到法子能治好我的母親,倒也算是兩全其美。」
聽著他的講述,傅詩謠感慨道:「這些年,你應該是過得很辛苦,很艱難吧!」
墨逸塵一抹淡笑:「和我的母親比起來,算不上。」
默然了幾秒才又補充:「我也不管在背後有多少的聲音與非議,在我心中,她都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偉大的女性。
她雖然身體不好,眼睛也看不清,可卻在用盡自己的力氣在培養和托舉我,所以我也沒有必要去和別人比什麼。」
傅詩謠滿眼心疼,又滿是欣賞:「我想,對於伯母來說,她這一生最驕傲的便是有你這樣的一個兒子。」
墨逸塵回頭看她,說道:「很快,你也會是最令她驕傲的兒媳婦。」
傅詩謠低下頭,臉色一紅,伸手打他:「你討厭。」
吃飯的時候,張春娥也一直在給她夾菜。
老人家好客,說話聲音溫溫柔柔的,很好聽,很親切。
傅詩謠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這一位老人家,眼中含淚,忍耐著,將哽咽聲化作幾聲咳嗽聲。
「小姑娘,你怎麼了,怎麼咳嗽了,是不是嗆到了?」
張春娥關心的說道,轉過身筷子頭去敲自己的兒子:「愣著幹什麼,倒水去啊!」
墨逸塵「哦」了一聲,去倒水去了。
老人家仍舊笑吟吟的:「家裡沒什麼好招待的,都是些家常小菜,我自個兒種的,小姑娘可別嫌棄。」
「怎麼會,我就喜歡吃些家常小菜,天然,綠色還健康。」
她說著,也夾了些菜到面前老人的碗裡:「伯母你也吃,別隻顧著給我夾。」
兩個人一來二往的客套,說著話。
「伯母,你眼睛看不見還種菜啊?」
「也沒多少。」張春娥不以為然:「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自己種的,農藥少,吃著放心。」
傅詩謠不再說什麼了。
飯後,她又主動收拾碗筷,張春娥攔著死活不讓:「第一次上門,哪有讓客人幫忙收拾的道理,小姑娘你就坐著不動,伯母來就行。」
墨逸塵在旁邊幫腔:「就讓媽去洗吧,不然她要生氣了。」
傅詩謠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顧自收拾起碗筷,說道:「沒事的伯母,年輕人嘛,吃完飯就是要找點事情做的,不然手腳就要廢掉了。」
前一世,失了腿,少了腎,沒有人比她更渴望能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這一世,上天賜予了她完好的軀體,她無比珍惜。
傅詩謠動作麻利的收拾好了碗筷,將墨逸塵也一塊兒給拉去了廚房。
很快的,廚房裡傳來了洗碗水的聲音,還有兩人打鬧的聲音。
張春娥坐在闆凳上,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這倆孩子,倒是很合得來。
半夜。
傅詩謠實在是沒什麼睡意,翻身從床上爬起,端了闆凳坐到外頭院子裡坐著。
前腳剛在院子裡坐著,後腳緊跟著就出去了,也搬了張凳子。
「你怎麼還跟來了?」
剛問完,頭偏了一下:「跟我一樣,失眠?」
墨逸塵笑了笑,沒說話。
「墨逸塵,我們去給伯母看一看眼睛吧,去大的眼科醫院,現在的醫學技術,伯母還是很有可能重現光明的。」
墨逸塵看向她,大半夜的不睡覺,就是想跟他商量這件事嗎?
像她這樣家世好又自身優秀的女孩,她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分手,脫離這樣的原生家庭,而是要去給他的母親去看病。
墨逸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目不轉睛,呆住。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他扭了一下頭,眼眶微濕。
「你是在擔心錢的問題吧!」
傅詩謠安慰說道:「沒關係的,隻要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算是問題,隻是伯母的身體不能再拖下去了,你聽我的好不好?」
話說得是沒錯,可一旦開始了,就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們還沒有結婚就去花自己女朋友的錢,他總覺得不好。
他喜歡的是她這個人,是她的善良與可愛感染並吸引了他,從來也沒想過要靠著她的家世和背景,撈到什麼好處。
所以,要他用她的錢去給母親看病,他做不到。
可母親的病確實迫在眉睫,再拖下去,隻會是越來越糟,早治療早康復,他還想著等自己結婚的時候,母親能親自看著他娶妻。
「墨逸塵,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傅詩謠一眼就能看穿他心裡的想法,但卻顧及著他男人的面子,並沒有明說。
男人卻隻是笑,五鬥米難倒英雄漢,他是寧願去跟學校申請實習獎金也不願同她開口,更不願用她的錢。
傅詩謠笑笑說道:「我們倆的事情我跟爸媽都已經說過了,他們都很滿意你,特別是我媽媽她特別的喜歡你。
她聽說了伯母的情況,覺得你挺不容易的,所以伯母治病的錢她說她願意全額負責。」
她的手輕輕抓住他的手掌:「你放心,這一筆錢不是借,而是我媽媽資助給自己未來女婿的,我知道你不想用我的錢,可我媽的一片好心,你要寒了她的心嗎?」
「我……」
墨逸塵的心中仍有遲疑,她竟搬出了自己的母親,長輩的一片心,確實不好推脫。
見他一副很為難的樣子,傅詩謠又說道:「我媽媽對你隻有一個要求,如果你做不到,這些錢你還是要原封不動退回去的。」
這一次他倒是痛快:「伯母提了什麼要求,隻要是我能做得到的,都會盡我最大的能力去做,不讓伯母失望。」
「結婚,婚後你和伯母一起搬過去一起,我會找最好的護工照料伯母的生活,你如果不想同我爸媽一塊兒住,我們也可以單獨購置一套自己的房子。」
她顯得有些緊張,目光幽幽望著他:「最重要的一點,一旦結婚我們兩個隻有喪偶沒有離異。」
墨逸塵剛要開口,女孩兒細小的聲音打斷他:「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
傅詩謠頭靠在他的肩上,將時間留給他,她以為自己會等很久,但僅僅一兩分鐘過去,耳邊就傳來了熟悉的嗓音:
「用不了一個晚上,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
傅詩謠眸光一亮:「這麼快就想清楚了啊,我跟你說啊,一旦你決定了就不能再更改了,我也不會再給你後悔的機會,以後我會像一隻黏皮糖一樣的黏著你,你再想要甩掉我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你放心,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墨逸塵與她十指相扣:「以後再也不會了,我會努力的成長,做一個合格的丈夫。」
他看著女孩子黑溜溜的雙眼,動情說道。
認識那麼久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從這一張臉上看到這麼認真的神情。
傅詩謠張開手將男人給摟住:「這麼說,你是同意了?」
男人點了一下頭,傅詩謠問他:「墨逸塵,你現在對我是……」
她還是不想他有一丁點兒是被脅迫無奈之下的選擇,她愛這個男人,愛到不顧一切就想每分每秒都同他膩在一塊兒,可如果他並非自願,他的心裡沒有她,盲目進入婚姻也是痛苦一生。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做好了那樣的打算。
「你對我是什麼樣的一種感情,我對你也是同樣的。」
墨逸塵看著她的眼睛,無比坦誠的說道。
…………
傅詩謠在網上諮詢了眼科醫院的大夫,順便預約好了時間,掛了個專家號。
兩人說好了,等天一亮,就送張春娥過去做檢查。
早上六點兩人幾乎同時都醒了,檢查需要空腹,所以並沒有做早飯。
收拾了三兩天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以應對有可能的突髮狀況。
七點整,車子開到了村口,傅詩謠將張春娥扶上了車,墨逸塵在後頭將輪椅放入後備箱,而後也上了車。
九點半,到達市區,轉乘私家車去往醫院。
因為提前預約掛好了號,直接去往門診大廳,叫號等候。
前面還是十來名病人,他們等了將近四十分鐘。
大廳大屏上閃現一行字:請0149號張春娥到9號門診就診。
兩人合力將張春娥扶起送進了門診,站在門外等待。
十幾分鐘之後,門開了。
「醫生,我母親…她,她怎麼樣了?」
這……」
醫生的神情顯得有幾分為難。
墨逸塵著急道:「沒事的,你如實告知就好。」
他也是學醫的,這樣凝重的神情,情況當然好不到哪裡去,但他也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傅詩謠說得對,隻要還有一絲的機會,就不該放棄。
「你母親並非天生……看她眼睛的情況,得有二十好幾年了吧,怎麼沒早一點送過來?」
墨逸塵低下頭,沒有多言。
醫生將拍好的片子遞給他,他接過,仔細的看,神情比醫生臉上的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為沉重。
「現在隻能是等眼角膜的供體,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醫生看了他一眼,點頭:「目前來說,是的。」
而後,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說道:「不用如此憂心,供體倒是不難,這樣讓你母親先住院一段時間,給老人家好好的仔細檢查一下,與此同時我幫你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供體,然後第一時間通知你,安排手術。」
墨逸塵望了眼旁邊的傅詩謠,後者朝他點了一下頭。
「那…好吧!」
住院手續很快就辦了下來,當即申請了一間VIP病房住下。
兩個人輪流著來,每隔兩個小時換班,照看著。
到了傍晚,張春娥睡著後,墨逸塵看向她:「你餓嗎,我們去吃飯吧!」
傅詩謠有些不放心:「那,伯母她……」
墨逸塵看向床上的母親說道:「她睡著了,沒事兒的,我們就出去一會兒。」
她點了一下頭,兩人前後腳離開病房。
走廊裡,走著走著,他突然看向她,笑了一下。
「你怎麼了,怎麼這麼看著我,你笑什麼?」
他搖了搖頭:「沒什麼。」
離開住院大樓,在樓底下的空地,男人突然單膝跪地,同時掏出一隻絨布盒子,彈開,一枚亮閃閃的戒指赫然出現。
「你……」
她驚了一下,雙手捂嘴,這個傻子,他是要跟她求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