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顧清瑤求原諒
Chapter259
一道聲音沉悶的響了起來。
不管面前的這個人,是她或者不是她,於他而言,都沒多大區別。
重要的是,她還活著,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邊。
墨逸塵已經無法抑制身體裡這一顆亂跳的心臟了。
下一刻。
女人半是嬌喘帶著呻吟:「好痛,我好像崴腳了。」
墨逸塵回身,看到女人果然一臉痛苦的模樣,身子半蹲著,手輕觸在小腿腳踝處。
墨逸塵跑了過去,一臉緊張:「沒事兒吧,我看看。」
便要彎腰去查看。
女人唇邊盪著笑,順勢往他身上一跳,兩隻手穩穩掛在他脖子上。
「你…」
墨逸塵臉憋紅了,這女人,她在使詐。
猝然間,唇就被堵住了。
女人的頭髮掛住他的耳朵,微微發癢,一陣風掠過,帶來了寒意,也帶來了甜蜜。
兩人唇齒相交,男人心中雀躍,是她,是她,這就是她。
這一個吻,如此熟悉的觸感,這就是她。
有句話她說得對,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但同時,沒有人會認錯自己的愛人,那種感覺也同樣的騙不了人。
「當然是我。」脖子被她勾著:「我怎麼會讓別的女人代替我來吻你。」
南梔閉眼,靜靜感受這來之不易的幸福一刻。
她眼神還有些木,她,不是死了嗎?
是,她是死了,死在了那冰冷的手術台上。
此時,另一縷魂魄進入她的身體,但因為這一縷魂魄堵住了她離開的路,她被迫被封印進了自己的身體裡,陷入了沉睡。
這一睡,就是五年。
直到半個多月之前,那一縷魂魄從她的身體之中抽離,她便漸漸有了蘇醒的跡象。
她被推入焚化爐,大火炙烤著她的身體,靈魂逼出肉體,在空中飄了七天七夜,尋找那個曾與她同身共體的那一縷魂魄。
就在墨逸塵吻上來的那一刻,她的靈魂與這一縷魂魄,合二為一。
她真正的蘇醒,而身體內的那一縷魂魄,陷入沉睡之中。
「謝謝你啊!」
她低聲說道。
眼光一瞬變化,看著面前的墨逸塵:「我們回家吧!」
墨逸塵『嗯』了一聲,掏出手機打電話:「彼特,幫我訂兩張回去的機票。」
「好的,伯爵,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墨逸塵對著電話說:「越快越好。」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南梔看著面前的男人,心裡鈍痛了幾秒,過往歷經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老天其實待她不薄,夢醒,他還在她的身邊。
手不自覺的就撫上了他的臉頰:「你瘦了好多。」
她還想問得更多,有關於他這些年的,但喉嚨處總覺得是卡著團什麼東西。
她沉睡了太久,就連現在這一副全新的身體,也需要她去慢慢的適應。
兩隻手,相互交纏,緊握,十指扣緊。
「南梔,我帶你去見我的媽媽吧!」
墨逸塵說道。
「媽媽?」
她不是早就已經見過了嗎?
顧清瑤並不喜歡她這個兒媳。
「我說的是我親生的媽媽,我已經找到她了。
隻不過她身體不大好,這些年一直在國外養病,其實我也好幾次想要接她回國內來,但她說,國內已經沒有她所牽挂的人和事了,說什麼都不願意再回來。
其實我應該早一點帶你去見她的,隻是沒想到,我們之間會經歷這麼多的波折。」
大手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指腹摩挲著她的眼角:「總之,等你見到了她,就會知道,她是一個多麼好,多麼偉大的母親。」
南梔眸子瞪大,當年,帶她回傅家之前,他也是這麼說的,他說,他的養父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開明的家長。
南梔哭笑不得,沉睡了五年,一醒來,彷彿就進入了一場閉環,無所謂了,隻要他還在身邊,還能和他在一起,她已幸運至極。
他們,光是遇見就已耗光了彼此的力氣,她從不敢奢望能有多圓滿,他在,她也在,足矣。
南梔閉眼,又睜眼,點頭:「好。」
墨逸塵沒有開車,兩個人手牽著手往家裡走。
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街面上坑坑窪窪,都是水,冷空氣肆虐。
墨逸塵寬大的風衣外套替她擋著風,將人往懷裡攬。
富景華庭22棟3區15號。
兩人進了電梯,門關上的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男人將她壓在電梯壁上,瘋狂索取。
耳鬢廝磨,耳垂被他咬住:「我想你。」
他的聲音透著無法言喻的情愫:「離開後的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後面的那兩年,我也很想你。」
聽著這男人如此直白的表達自己的感情,她心裡還是開心的。
這個人,一向悶得很,極少會這樣的表達自己,五年了,他倒是變得比從前可愛多了。
她仰頭,閉上眼睛與之回吻。
出了電梯,墨逸塵邊走邊掏出家裡鑰匙,站在家門口,兩人同時怔住。
對面站了一對夫妻,也怔怔的望著他們。
「爸!」
「媽!」
墨逸塵臉上僵了又僵,最終還是開口喊了兩聲。
「你們怎麼在這兒?」
顧清瑤、傅靖淵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後的女人身上。
但樓道裡聲控燈一閃一閃的,他們也看不清女人長什麼樣子,還以為兒子是終於想通,又交了新女朋友。
「不…不請我們進去坐一坐嗎?」
傅靖淵尷尬的開口。
這房子自從裝修好之後,他們還是第一次來,也是好一通打聽才找到了這裡。
女兒已經不在了,他們有且隻有這一個兒子了,雖然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卻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
這幾年因為各方面的原因,鬧得很僵。
算起來,他們也已經有五年都沒見到過這個兒子了。
南梔過世,他們夫妻情深,想著他一定會回國來,便找到了這裡,碰一碰運氣。
墨逸塵默不作聲,站到門邊指紋解鎖後,又主動讓至一邊:「爸,媽,你們請進!」
整個過程裡,他一直將女人護到自己身後,直至二老進了屋。
大大的手掌輕蓋於她的手背:「別那麼緊張,他們可能坐一坐就走了。」
他輕拍著她的背:「沒事的。」
真的會沒事嗎?
整個臨安的人都知道,她,南梔,死了。
並且這一對夫妻還出現在了她的葬禮上,傷心奠念。
如果她現在就這麼跨進去,他們會不會以為遇到了鬼,會不會嚇得暈過去?
客廳裡亮起了燈,而那一對夫妻,就坐在沙發上。
南梔低著頭,跟在墨逸塵身後,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姑娘,來,過來坐。」
顧清瑤開口喊住她,朝她招著手。
南梔擡頭望一眼身邊的男人,後者朝她點一下頭。
硬著頭皮,一步一步朝著沙發走過去。
「你…你…」
看著面前的人,顧清瑤難以抑制的激動,喉嚨打結,幾乎連話都說不清楚。
她甚至一度以為,是她出現了幻覺。
可這人,如此真實的出現了,就在她的眼前,就坐在她的旁邊。
不隻是顧清瑤,傅靖淵和她比起來,並沒有誇張多少。
兩個人,兩道視線,像看國寶一樣,齊齊的落在了她身上。
這兩道目光太過炙熱,臉上火辣辣的,那兩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就像是無數的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不,是比巴掌扇在臉上還要疼。
真想立馬就站起身,逃走,看了眼墨逸塵,她低了頭。
算了,為了逸塵,她忍,為了墨逸塵,她什麼都能忍。
「爸,媽!」她擠了擠笑,尷尬的打招呼。
夫妻倆聽到了這一聲久違的「爸媽」,同一時刻,心幾乎要跳出來,他們的女兒在叫他們。
「哎!」顧清瑤看向身邊的女孩兒,伸手要去抓她的手,南梔往旁邊閃了一下。
「囡…」差一點就要叫出她的乳名來,旁邊的傅靖淵給她使了一個眼色。
那個眼神似乎在跟她說:孩子她媽,別急,慢慢來。
「南梔啊,媽媽還以為你…」顧清瑤掩面而泣:「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傅靖淵立即又道:「你看你,當著孩子的面,這說的是什麼話。」
南梔渾身不自在,如坐針氈,這倆夫妻,今天怪怪的。
「爸,媽,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沏壺茶。」
隨便找了個理由,溜之大吉。
廚房的推拉門,南梔將自己給關在了裡頭。
她死而復生這一件事,他們應該是已經接受了吧!
還真就有模有樣煮起了茶。
墨逸塵起身,到廚房裡去幫忙。
外面的客廳,夫妻倆輕聲說著話。
顧清瑤:「你剛剛為什麼不讓我認她?」
傅靖淵壓低音量:「你總得給孩子一個承受的過程吧,好不容易,我們才將女兒給找回來,你又要把她給嚇走不成?」
顧清瑤點點頭:「你說得對,老公,聽你的,我們從長計議。」
三十分鐘之後。
兩人一同走出去,墨逸塵將洗凈的茶具擺好,南梔往茶具內斟茶,四人間,誰都沒有多一句言。
「爸,媽,喝茶!」最後還是墨逸塵打破了這沉悶而又詭異的氛圍。
兩夫妻的目光一刻不停的鎖在南梔身上,墨逸塵喊了很久「爸,媽,喝茶!」兩人才一緻的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傅靖淵接過茶,小抿了一口,滿帶著欣慰,看向兒子:
「你們倆能重新走到一起,爸媽真的特別高興,也打心眼裡祝福你們,真心的希望你們能彼此珍視,長長久久的走下去。」
墨逸塵輕輕握住女人的手:「謝謝爸,我們會的。」
顧清瑤在旁邊抹著眼淚。
一躍從座位上起身,一把就抓住了南梔的手臂:
「對不起啊,以前是媽媽太勢利眼了,做了好多好多讓你難堪的事情,又說了許多讓你傷心的事情,是媽媽錯了,你能原諒媽媽嗎?」
南梔沒吱聲,眼神瞥向別處。
上一世,顧清瑤是怎麼對她的,她還歷歷在目,憑什麼一句輕描淡寫的一句「對不起!」就要抹掉她所有的錯誤?
要說到傷害,顧清瑤這個人,除了說話難聽一點,做事過分一些,好像也並沒有對她造成過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但她現在這一副低眉順眼求原諒的樣子,就是莫名的讓人很膈應。
她不信一個人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突然就轉了性,她信真心,但不信突然而來的真心與悔悟。
所以,原諒不原諒,她沒有辦法立即就給出答案。
顧清瑤也看出來南梔不想理她,心中的悲痛幾乎要將她給淩遲。
這是她找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啊,她日思夜想的孩子,如今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卻連靠近她,抱一抱她的勇氣都沒有。
傅靖淵環顧四周,這麼大的房子,這樣的裝潢,卻連一張婚紗照都沒有,一點兒家庭的溫馨感都沒有。
這房子不知道多久沒住人了,連該有的人氣兒都沒有。
「逸塵啊,這些年終究是我們當父母的虧待了你,我們不是一對合格的父母,好在你們現在總算是苦盡甘來。
爸爸在想,你們要是有空的話就去把婚紗照給拍了,重新再補辦一場婚禮,這個錢就由爸媽來出。」
要是能再拍一張全家福就更好了。
傅靖淵心裡在這樣補充。
話是在問墨逸塵,眼睛卻瞟向南梔,問:「你覺得,囡囡,你的意思呢?」
傅靖淵這個人,說話做事一向都謹慎。
但人,越是專註於一件事的時候就越容易犯錯,無意之中就漏洞百出,讓人抓住把柄,比如此刻。
他可以勸顧清瑤穩住情緒,別讓女兒看出來,但到了他自己這兒,才知道有多難。
那兩個字,完全就是在無意識之下,就那樣隨後蹦出。
南梔盯著對面的傅靖淵:「你剛剛喊我什麼?」
墨逸塵也看向父親,解釋起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爸媽她們曾經有過一個女兒,走丟了,那個女兒的乳名就叫囡囡。」
南梔一雙眼瞪圓:「你確定是叫囡囡?」
墨逸塵點頭:「是,我確定,就是叫囡囡,怎麼了?」
為什麼,他覺得,這一刻,三個人的表情都那麼的怪。
「我乳名也叫囡囡。」
女人眼中亮起一團光又隨之熄滅,她在想什麼,這個世界上乳名叫『囡囡』的人大有人在,而且父母早已過世,她到底,在期待些什麼?
甩一甩腦袋,將所有不該有的念頭全部甩掉。
她看向墨逸塵:「巧合罷了。」
又扯嘴苦笑:「看來,我和你這一位妹妹還挺有緣的。」
同樣都叫『囡囡』,卻是同名不同命,雖然未能在父母身邊長大,父母卻一直牽挂惦念著,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不像她,雖然活著,這人世間於她而言,卻是一條撒滿了石子的長河,稍不注意就會被石子紮到了腳,血痕遍布,累累的傷。
她想要父母牽著她的手一起走過這漫長的一條河,卻都成了一種奢望。
她再害怕,再無助,再孤獨,都隻能一個人默默走完這一條河。
慶幸的是,她現在有了墨逸塵,有了那個願意陪她一起踏進這一條河,不畏懼被石子紮腳的那個人,上帝唯一對她好的,就是將墨逸塵送到了她的身邊。
她不羨慕那個和她同名的人,不羨慕那些被父母寵愛著長大的孩子。
因為墨逸塵會代替她的父母好好的愛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