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你確定願意付出這個代價嗎
病房裡人人神色各異。
良久,李醫生輕輕拍了拍淩寒緊繃的手:
小寒,別急。當務之急,還是要回歸到病情本身。
抱歉。
淩寒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復慣常的冷靜,沈醫生,麻煩繼續。
沈醫生的目光在淩寒和丁淺之間巡梭,沉吟片刻,用冷靜的說:
「淩先生是否在猜測,這刀大概率是她自己藏的?」
淩寒震驚地看向她,隨後點了點頭。
淩先生,無論這把刀是主人格還是次人格準備的,都指向同一個臨床事實——
這位看似溫和的女醫生,顯然已經得出了結論。
請說。
沈醫生迎著他的目光,清晰吐出四個字:
不、死、不、休。
淩寒:不死不休?
沈醫生鄭重點頭:
就是字面意思。主人格藏刀,意味著她早已做好與副人格同歸於盡的準備。
而副人格用這把刀自傷,則是要用最極端的方式宣告。要麼共同存在,要麼一起毀滅。
李醫生皺眉:這不一樣嗎?都是同歸於盡!
完全不一樣。
沈醫生搖頭,動機決定一切。
她詳細解釋:
丁深多次向丁淺提出要傷害淩先生,而丁淺堅決反對。對淩先生可能受到傷害的恐懼,恰恰是主人格最深的心理陰影。」
她看向淩寒,說:
「她藏刀,是作為一個最終保險,如果哪天她徹底失控,無法阻止丁深傷害你,她就選擇與副人格同歸於盡。」
「她的核心目的,是保護你。
而丁深恰好因為自己的提議,使得丁淺非殺她不可,她察覺到這份殺意後,為了自保,採取了同樣極端的策略。」
「與其被單獨消滅,不如拉著主人格一起毀滅。她的核心目的,是生存。
她環視病房裡沉默的眾人,說出最終的結論:
所以這把刀,或許最初由某一方藏匿,但現在已經變成了她們共同知曉、並意圖用來對付彼此的緻命武器。
李醫生說:「原來如此。」
沈醫生目光沉靜地看向淩寒:
請問淩先生,最近丁淺是否有什麼異常的、難以解釋的行為?
淩寒瞳孔驟然一縮,一個被忽略的細節猛地撞進腦海。
她半夜經常醒來。」
他聲音乾澀,我幾次深夜醒來,都發現她在窗檯抽煙。我問起,她隻說是白天睡多了。
那段時日正是他受傷休養的時候,他因傷痛和藥物的影響,竟從未深思。
那就對了。
沈醫生說:
這恰好印證了我的判斷。丁深剛剛說她多次提出要解決你,那些對話,極大概率就發生在那些深夜。
她的視線轉向病床上昏睡的丁淺,彷彿能看透那場發生在寂靜中的戰爭。
那時你重傷在身,是丁淺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刻。」
「丁深便趁虛而入,在每一個深夜裡,用解決你這個丁淺最深的恐懼,反覆侵蝕、擾亂她的意志。
李醫生聞言,恍然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那段時間每次給小寒換藥,她都恰好不在病房。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淩寒記憶的閘門。
我以為她是在生我的氣,氣我不肯告訴她受傷的真相,所以用這種沉默的方式抗議。」
「甚至一次都沒有問過我,傷口還疼不疼,恢復的怎麼樣。
現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賭氣。
那是她正獨自在看不見的戰場上,與那個要置他於死地的「自己」殊死搏鬥。
他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沈醫生點了點頭:「那是因為她已經在和丁深對抗,如果再關注你的傷口,會讓她處於被動。」
淩寒終於擡起頭:
「那現在,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沈醫生擡眼看他:
「當內在的戰爭已經外化為實質的傷害,就意味著,我們必須考慮更強硬的醫療幹預方案了。」
「什麼叫強硬幹預?」
「通俗來說就是物理隔離,強制治療。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把她『關』起來,直到危險人格消失。」
「不行!」
淩寒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拒絕。
這個詞觸碰到了他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
沈醫生沒有退縮:
「淩先生,那麼請你回答我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她的手指向病床上昏睡的丁淺:
「你更願意看著你愛的丁淺,被她內心的偏執和另一個人格的瘋狂,一點點耗光生命力,最終共同毀滅?」
淩寒沉默良久,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聲音:
「那、關起來,怎麼治療?」
「當人格表現出強烈的毀滅傾向時,就需要考慮激進手段。」
「而我們目前的情況更嚴峻,不但副人格表現出強烈的毀滅傾向,主人格也已出現明確的自毀傾向。」
沈醫生的回答沒有任何粉飾,如同病歷上的診斷說明一樣客觀冰冷。
「所以治療方案會包括大劑量藥物壓制、電休克療法,甚至在評估後,對表現出反社會特質的副人格進行靶向清除。」
「大劑量藥物、電擊……」
這幾個字讓淩寒渾身血液幾乎倒流。
他猛地想起丁淺曾蜷在他懷裡,提起過她對這些治療的恐懼。
她當時的每一分恐懼,都在今日,被沈醫生用專業的口吻,分毫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床上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沒有其他的路了嗎?」
沈醫生沉默片刻,終於吐露實情:
「有。但那條路,或許需要你付出比她更大的代價。」
淩寒的回答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我願意。隻要不傷害她。」
「先別急著回答。」
沈醫生的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他的靈魂:
「『不傷害』的定義是什麼?聽完那個方法需要付出的真正代價,你再做決定。」
請說!
人格融合。
沈醫生一字一頓地說,不是消滅丁深,而是把她打碎,強行融進丁淺的靈魂。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愛的那個丁淺,將永遠帶著丁深的影子。
「你可能要習慣她偶爾流露的譏誚眼神,習慣她在親密時下意識的防備,甚至習慣她在爭吵時失控的暴力。」
淩寒說:「我接受。」
她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其次,是你必須完成的『身份讓渡』。」
「在融合完成前,為了取得丁深的信任,你需要在她出現時,將她完全當作丁淺來對待,用同樣的溫柔,同樣的愛意。」
「當『她』用丁淺的身體靠近你時,你不能流露出絲毫異樣。」
淩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醫生步步緊逼:
「你要擁抱親吻她,對她說『我愛你』,哪怕在最親密的時刻,你的身體必須先於理智接受她。」
「長期活在這種表演中,最先崩潰的,可能會是你。」
淩寒喉結滾動:「這樣……就可以了嗎?」
「這隻是一個開始。」
沈醫生警告:
「她們都極其敏銳。一旦你露出任何破綻,讓丁深察覺這是場騙局,引發的反撲隻會比今天更慘烈。」
「所以你必須二十四小時保持警惕與關注,無論面對的是哪一個『她』。」
「這就是你要的『不傷害』。」
她直視淩寒的雙眼:
你確定願意付出這個代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