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最後的狂歡
雪山的風帶著凜冽的清澈,拂過千年古柏的虯枝。
滿樹紅綢獵獵飛舞,像無數顆滾燙的心臟在無聲跳動。
每一根褪色的布條都系著一個沉甸甸的祈願。
關於愛情,關於平安,關於今生來世。
李維站在三步開外的石階上,看著那對在紅綢雨中相擁的男女。
女人腕間的紅繩在陽光下泛著暖光,與男人手腕上的那一截緊緊挨著,彷彿血脈相連。
他忽然覺得有些刺眼,移開了視線。
心裡嗤笑:
這棵樹每天聽過多少大同小異的誓言,偏偏就這一對,像是要把魂魄都釘進去。
但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永遠也無法真正「進入」那個隻屬於他們兩人的、被某種宿命般繩索系在一起的世界。
那份羈絆,太過私人,也太過……絕對。
丁淺值得嗎?
她背負著「張曼」的過去,手上沾滿了鮮血。
真的能被一場這樣盛大的愛情漂白嗎?
她真的值得淩寒這樣一個男人,用全部的身家性命、聲譽前程,甚至不惜與規則和法律對抗,去證明她值得嗎?
他暫時沒有答案。
但淩寒顯然有。
他用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給出了他的答案。
此刻,被答案包裹著的丁淺,正把臉埋在淩寒肩頭,哭得渾身發抖。
李維擡起眼,望向遠處連綿的雪山線。
雪山沉默,千年不語。
它見證了太多的人世滄桑,也掩蓋了太多的愛恨情仇與不為人知的秘密。
......
後面的幾天,李維幾乎成了淩寒和丁淺的專屬電燈泡。
然而,除了被強行投餵了滿肚子的狗糧,被這對情侶旁若無人的恩愛秀了一臉之外,在破案線索上,顆粒無收。
期間小王還因為擔心他的安全,特意從鎮上開車過來找他一次。
「隊長!你、你們……」
小王手裡的車鑰匙「哐當」掉在地上。
自家隊長正和那對重點嫌疑人同桌涮火鍋。
熱氣蒸騰裡,淩寒正仔細地剔掉氂牛肉上的筋膜,然後很自然地放進丁淺碗裡。
丁淺則用牙籤插起一塊冰鎮西瓜,喂到淩寒嘴邊。
畫面和諧得……讓人毛骨悚然。
「王警官,來得正好!」
丁淺笑得眉眼彎彎:
「快坐,這家的菌湯鍋底可鮮了。」
李維擡了擡下巴,示意小王坐到自己旁邊的空位。
「案子……」他壓低聲音,湊向李維。
「食不言。」李維夾起一片毛肚,在翻滾的紅湯裡七上八下。
小王噎住,默默縮了回去。
整頓飯,小王吃得味同嚼蠟。
對面兩人之間那種密不透風的親昵,他感覺自己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這天清晨,丁淺挽著淩寒的手臂下來,果然在晨光微熹的門口,又看到了那個倚著門框的高瘦身影。
「李警官,早呀!」
她今天紮了高馬尾,露出纖細的脖頸,顯得格外清爽,「我們要去馬場,要不要一起?」
李維直起身,點了點頭。
目光與淩寒短暫交匯。
後者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敵意,也沒有歡迎,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來到馬場。
「在這兒等我。」淩寒揉了揉丁淺的發頂。
「好!」丁淺乖巧應聲。
淩寒轉身走向馬廄。
丁淺百無聊賴,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香煙點燃,靠在垃圾桶旁吞雲吐霧。
李維走了過去,站在她旁邊,也點了根煙。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
「丁小姐,你不覺得淩總最近有點怪嗎?」
丁淺睨他:
「有,怪可愛的。」
李維笑了笑:
「丁小姐別誤會,我不是說他做了什麼。隻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這些天,我總覺得他看你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丁淺挑眉:
「怎麼個不對勁法?」
李維斟酌了一下用詞:
「很熱烈。甚至可以說,是貪婪。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秒鐘都不願意把視線從你身上移開,好像……」
「好像看一眼,就少一眼。」
丁淺的心臟猛地一縮,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煙灰掉落。
李維這一說,瞬間點醒了她。
是啊,太粘人了。
淩寒最近簡直像變了個人。
無時無刻不看著她,夜裡纏綿時在她耳邊的呼吸沉重得近乎貪婪,擁抱的力度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她原以為是許願樹下的餘震,是理所當然的癡纏。
此刻被李維點破,一種莫名的不安瞬間爬上心頭。
李維繼續不動聲色地添柴加火:
「看來丁小姐是察覺到了?淩總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打算啊?」
「李警官。」
丁淺轉過頭,臉上還掛著笑,眼神卻已經冷了:
「挑撥離間這種手段,是不是太老套了?我家少爺就算真有什麼打算,也輪不到外人操心。他做事,向來有分寸。」
「分寸?」
李維挑眉,隨即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好,是我多嘴。丁小姐就當我職業病犯了。」
就在這時,淩寒的聲音穿透嘈雜傳來:
「淺淺,過來。」
他牽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站在幾十米外的草地上。
「謝啦李警官,我去啦!」她輕快地說完,朝著淩寒飛奔而去。
李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沉沉。
淩寒仔細地給丁淺戴好頭盔,繫緊護具,然後雙手托住她的腰,輕鬆地將她舉上馬背。
緊接著,他自己利落地翻身而上,穩穩坐在她身後。
寬闊的胸膛緊貼住她的背脊,手臂環過她纖細的腰身,握住韁繩。
「怕嗎?」他在她耳邊問。
「有你在,不怕。」丁淺向後靠了靠。
淩寒低低笑了一聲。
下一秒,他手臂一緊,雙腿一夾馬腹,清喝一聲:「駕!」
駿馬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朝著遼闊的草原狂奔而去。
「啊——」丁淺一聲驚呼,下意識地緊緊抓住淩寒結實的小臂。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最初的害怕消退後,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刺激和自由。
「哈哈哈——」丁淺放聲大笑。
淩寒感受著懷中人兒的歡笑,嘴角也揚起一抹開懷的笑。
「還要更快嗎?」
他大聲問,聲音被風扯碎。
「要!少爺!再快一點!」
丁淺興奮地回頭,眼底映著整片藍天和雪山。
就在她回頭的剎那——
淩寒猛地收緊了環住她的手臂,毫無預兆地低頭,深深吻住了她因歡笑而微張的唇。
風在耳邊呼嘯。
馬蹄聲如雷鳴。
世界在疾速旋轉。
唯有這個吻,是絕對的中心,是風暴眼裡唯一的靜止。
丁淺在最初的怔愣後,閉上眼睛,扭身擡手環住他的脖頸,用力地回吻過去。
遠處,馬場邊緣。
李維靜靜地站著,眯眼看著那對在狂奔的馬背上忘情擁吻的身影。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不是熱戀的激情。
淩寒那不顧一切的姿態,不像是熱戀中的激情,反倒更像是一種……最後的狂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