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魂認得魂
那個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手夜不能寐的「閻王」。
他畢生所求,居然僅僅隻有讓那個女人——平安喜樂。
這四個字,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在他心中劃下了一條最清晰的界限。
線內,是他的整個世界。
線外,是其他一切,是屍山血海,是爾虞我詐,是這世間所有的醜陋與險惡。
為了守護線內的歲月靜好,他不介意在線外,做一個真正的、六親不認的閻王。
李維心思湧動。
淩寒那邊的注意力,已經全部回到了那個正舉著箭向他揮舞的丁淺身上。
他朝她揮了揮手,臉上重新漾開毫無保留的、溫柔的笑意。
陽光依舊刺眼,箭矢破空的聲音依然單調。
兩人沒有再交談。
終於,丁淺像是玩累了,放下了弓,小跑著過來,臉頰因為運動和興奮而紅撲撲的,額發被汗水沾濕,眼睛亮得像藏了整個星空的倒影。
淩寒看著她,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她氣喘籲籲地跑到了遮陽傘下,撲向淩寒伸出的手臂:
「好難啊!胳膊都酸了!不過好好玩!」
淩寒接住她,拿出紙巾替她擦拭額角的汗:
「下次教你騎馬,那個更有意思。」
「真的嗎?什麼時候?」
「明天,或者後天,看你喜歡。」淩寒幫她捏著胳膊,動作輕柔。
丁淺靠在他懷裡休息了一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拉著淩寒的手說:「少爺,走。」
淩寒起身,順著她的力道:「去哪?」
丁淺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小山坡:「那邊有一棵樹,聽說很靈的。李先生,也一起吧?」
三人沿著蜿蜒的小徑一路向上,爬上了一座可以俯瞰整個草原的山坡。
坡頂,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古樹孤獨而莊嚴地矗立著,枝幹虯結,彷彿一位沉默的智者。
樹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綢帶,在高原純凈的藍天下和呼嘯的風中獵獵作響,像無數個虔誠的願望在風中飄揚、祈禱。
周圍五彩的經幡在風中翻飛,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彷彿諸佛在低語。
丁淺走到樹前的蒲團旁,先跪了下來,學著當地人的樣子,恭敬地磕了個頭。
她直起身,解下腕間那串深褐色佛珠,握在手心,雙手合十,閉眼抵在額心處。
嘴唇輕輕開合,無聲地許著願。
淩寒看著她的背影,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她跪在那裡,神情虔誠得像個小信徒,專註地為某個心願祈禱。
他忽然也走過去,在她身邊的蒲團上,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學著她的樣子,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丁淺許完願,睜開眼睛,詫異地看到身邊同樣虔誠跪著的男人,怔愣了一下:
「少爺?」
淩寒睜開眼,側頭看她,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的身影。
他笑著伸手扶她起來:
「淺淺,願你平安,喜樂。」
丁淺看著他,也笑了,同樣認真地說:
「淩寒,願你,平安,喜樂。」
樹旁有個擺攤的當地人,攤位上擺著編織好的紅繩,看到他們,立刻用生硬的普通話招呼:
「年輕人,這個,很靈的!」
丁淺剛想說不用,淩寒卻拉著她走了過去。
她原本隻是隨意看看,目光卻被那圖騰吸引了,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紅繩編得精巧,上面串著一顆溫潤的珠子,珠子表面刻著古老的圖騰,透著神秘的氣息。
圖騰線條奇詭,似蔓草纏繞,又似火焰升騰。
攤主用一雙看慣世情的眼睛打量了他們片刻,目光尤其在兩人緊扣的手和淩寒矜貴卻透著保護欲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
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彷彿從古老歌謠裡傳出來的調子,緩慢地說:
「這個紋,不是人刻的。是『緣』自己長出來的紋路。」
「戴上它的人,哪怕隔著生死,換了骨肉,飲過忘川的水,風會認得,水會認得,心會認得……總能一眼,就找到對方。」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某種神秘的韻律,穿透了呼嘯的風聲:
「魂認得魂。」
丁淺拿著紅繩的手指,猛的一震。
她下意識地看向淩寒,淩寒也正垂眸看著她,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他拿起一條,執起她的右手,輕輕戴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風認得,水認得,心認得……」
他擡起眼看著她:
「這樣,很好。」
丁淺心口像是被滾燙的暖流狠狠撞了一下,酸脹得發疼。
她拿起另一條紅繩,指尖有些發顫,也小心翼翼地系在他的手腕上。
紅繩纏繞,古老的圖騰貼著他的腕骨,一種奇異的、帶著禁忌感的和諧與美感。
他矜貴清冷的氣質,被這一抹突兀的鮮紅點燃,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像一抹心頭血,刺目而深情。
丁淺一時看得失了神,指尖不由自主地撫上他腕間的紅繩,輕輕摩挲。
她不怕死,卻怕離散。
更怕離散後,對面不識。
眼眶,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熱意。
淩寒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他轉頭問攤主:「多少錢?」
攤主指了指桌上的二維碼:
「隨你心意。」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他們,彷彿剛才那段近乎巫祝的預言,隻是他無意間洩露的一縷天機
淩寒掏出手機,掃碼,輸入金額,支付。
下一刻,響亮清晰的電子提示音回蕩在安靜的山坡:
「支付寶到賬——三千三百四十四元。」
攤主:「???」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丁淺更是猛地擡頭,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多少?淩寒你瘋了?!」
淩寒耳尖微紅,卻強裝鎮定,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機:
「圖個吉利。」
丁淺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帶著一絲少年氣的窘迫,她的情緒從那股森然的宿命感中掙脫出來。
忍不住湊近他,壞笑著問:
「哦!少爺,3344?你想和我生生世世啊?」
淩寒望她,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她帶笑的臉龐,沒有絲毫猶豫:
「嗯。」
「魂拖著魂。」
丁淺心頭劇震,所有調笑的心思瞬間消散,隻剩下排山倒海般洶湧的情感。
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頸,仰頭吻了上去。
淩寒微微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低頭回應這個飽含著無盡感動與誓言的吻。
高原的陽光熾烈而純凈,灑在兩人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身後,是千年不語的巍峨雪山,是掛滿祈願紅綢的古樹,是獵獵的風,和見證這一切的、沉默的天地。
鮮紅的許願繩在兩人腕間輕輕晃動,與周圍飄動的萬千紅綢一起,彷彿在為這場「生生世世」的約定作證。
風會指路....
水會傳音....
心會感應....
而,魂認得魂.....
無論將來發生什麼,無論世事如何變遷,甚至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
他總能找到她。
她也總能認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