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好的壞的,瘋的靜的,我都要。
這番強詞奪理、邏輯清奇的發言聽得陳默目瞪口呆,張著嘴「你」了半天,硬是沒能找到合適的詞來反駁這詭異的邏輯閉環。
丁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把枕頭砸到他臉上的衝動,試圖做最後一次努力,把話題拉回生死存亡的正軌。
「淩寒!我在跟你討論一個不受控制的、具有極強攻擊性的副人格!『她』試圖殺了你!未來也可能再次這麼做!」
「這才是重點!你到底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
淩寒從善如流地點頭,表情甚至稱得上乖巧,彷彿完全接受了她的警告。
然而下一秒,他就拋出一個讓丁淺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想直接抄起旁邊什麼東西把他敲暈的問題:
「所以,我們該怎麼合作,才能一起讓『她』……嗯,『乖』一點?」
「我們?合作?」
丁淺簡直要被他氣笑,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沒有『我們』!淩寒,你聽不懂嗎?我的意思是,我這種情況非常、非常危險!『她』是個定時炸彈!你應該立刻、馬上離我遠點!越遠越好!這才是對你最安全的選擇!」
「那不行。」
淩寒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危險?那就一起面對。『她』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嗎?既然是你的一部分,那我就接受。好的壞的,瘋的靜的,我都要。」
丁淺說:「淩寒,你是不是真的有毛病?腦子壞掉了?」
淩寒看著她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甚至帶著點欠揍的得意,慢悠悠地補充道:
「昨天,情況那麼危急,『她』那麼暴躁,可最後關頭,你還是把控制權讓搶回來了。是為了護著我,對不對?淺淺,承認吧。你心裡就是有我。」
她猛地擡頭,眼裡的火苗幾乎要噴出來,想也沒想就脫口罵道:
「我承認你大爺!你少在那裡自作多情!我那是不想背上殺人犯的罪名!誰他媽是為了你!」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把眼前這個笑得一臉蕩漾的男人從病床上揪起來晃醒。
淩寒卻像是完全沒聽到她的怒罵,反而被她這鮮活生動的炸毛模樣取悅了,唇角彎起的弧度更大,從善如流地接話:
「行,承認我大爺也行。你承認了正好,說明你心裡不僅裝著我,還裝著我全家。」
「你——!」
丁淺被他這胡攪蠻纏、刀槍不入的架勢氣得眼前發黑,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喘不上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終所有罵人的話都化作一聲極度憋屈的冷哼,猛地轉過身去。
隻留給他一個氣得微微發抖的背影,用實際行動表達「我再跟你多說一個字我就是狗」。
淩寒看著她惱羞成怒的背影,非但沒收斂,眼底的溫柔和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知道,她越是反應激烈,越是證明他戳中了要害,可他又不捨得讓她生氣。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地、帶著點試探地勾了勾她垂在身側的手臂。
她立刻一抖手臂,甩開他的觸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重、極不滿的「哼!」,渾身上下都寫著「莫挨老子」。
淩寒的手頓在半空,摸了摸鼻子,卻沒有放棄。
他又一次伸出手勾了勾她的手臂,聲音也放軟了下來,帶著明顯的哄慰: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彆氣了,嗯?氣壞了自己不值當。」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她依舊倔強的後腦勺,語氣變得無比認真和篤定:
「我相信,即使下次『她』再出來,情況再危險,你也一定會認出我來的。就像這次一樣。」
她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強撐起來的、炸開的尖刺,微微軟化了一瞬。
陳默在一旁抱著手臂,看著這兩人一個氣得冒煙、一個哄得膩歪。
終於忍無可忍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嘴角撇得快到耳根子,沒好氣地打斷這詭異的氛圍:
「喂喂喂!二位!這驚悚人格分裂故事還帶中場休息和感情戲的是吧?講完了沒?」
淩寒還在不死心地、一下下輕輕勾著她的手臂,像個討要關注的大型犬。
丁淺終於沒好氣地轉過頭來,眉頭擰著,硬邦邦地甩出兩個字:
「講完了!」
話音剛落,她突然注意到淩寒為了夠到她,整個上半身都已經傾了過來。
她心裡一急,也顧不上生氣了,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快點靠回去!別亂動!你真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淩寒被她一吼,倒是聽話地靠回了床頭,他突然問道:
「你剛剛是不是,做了什麼決定?」
他不敢直接問,你是不是反悔了?
是不是還是決定離開?
丁淺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我隻是覺得,應該讓你們知道我最真實的情況。我不想你們怕我。」
「特別是你,陳默。」
淩寒明顯怔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的答案:
或許是攤牌,或許是告別。
卻唯獨沒料到是這樣簡單的原因。
僅僅是因為不想他們害怕她。
陳默也愣住了,下意識脫口而出:
「我沒有怕你!」
丁淺沒說話,隻是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下意識挪遠的椅子。
陳默耳根「唰」地一下就紅了。
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有些笨拙地將丁淺擁入了懷中。
「我之前的確是有點害怕。」
他的手臂小心地環住她單薄得令人心驚的肩膀,動作甚至有點僵硬:
「可我們、我們也很想你。」
淩寒看見丁淺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時,明顯地僵硬了一下,彷彿被什麼擊中了。
陳默的手掌生疏地、輕輕地拍著她瘦削的背脊,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炸毛的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很高興你回來。真的。」
懷裡的人沉默著,時間像是凝固了幾秒。
然後,她慢慢地擡起手臂,最終輕輕地回抱住了陳默:
「我也想你們了。」
陳默很少這樣正式地擁抱她,此刻才驚覺懷中的人瘦得離譜,肩胛骨幾乎硌得他心口發疼。
他終於明白了當初清溪在酒吧偶遇丁淺後,為何會躲在洗手間裡哭了那麼久。
也瞬間懂了為何淩寒每次提起她,眼中總帶著那種難以掩飾的、沉甸甸的心疼。
「你他媽的……」
陳默的手掌無意識地在她瘦削的肩頭摩挲了幾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心疼。
「這些年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怎麼瘦成這副鬼樣子?!」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冷得能掉冰渣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摸夠了沒有?」
陳默像是觸電般猛地鬆開手,一把將丁淺推開了半臂距離,動作快得近乎慌亂。
他轉過頭,對上淩寒那雙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眼神,裡面翻湧著明顯的醋意和不爽。
陳默乾咳一聲,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失誤失誤!純粹兄弟式的關懷!忘記這兒還蹲著個千年老醋精了,我的錯我的錯!」
丁淺擡眼望去,陳默臉上那點外露的情緒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隨手整理了下微亂的襯衫袖口,轉眼間,又變回了那個風流倜儻的陳氏集團繼承人。
「看什麼看?」
他接收到丁淺的目光,挑眉:
「終於發現我比某個隻能躺著的病號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