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找埋骨地
丁淺看著他,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夜海,裡面翻湧著一種近乎悲傷的溫柔。
她喉嚨輕輕滾動,咽下所有翻湧的情緒,最終隻滾出一個清晰的單字:
「好!」
淩寒眼底的悲傷像是被這個字輕輕熨燙過。
他側身,一個吻落在她的眉心。
「乖。」
那個「乖」字還溫柔地縈繞在空氣中。
丁淺卻突然擡頭,指尖戳了戳他心口:
「喂,既然非要擠進我的世界——」
「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讓它過去了吧!」
他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握在掌心,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怎麼能過去?這是我欠你的解釋,也是你的心魔。我想把它解開。」
「我聽清楚了。」
丁淺迎著他的目光,平靜的說:「也真的放下了。」
「真的?」
她點頭,用他的話回敬他,「嗯,你說的嘛,往前走。」
「好。」
淩寒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往前走。」
他話鋒突然一轉:
「你為什麼要藏刀?」
丁淺被問得一怔,「呃,原因不是說了嗎?」
「真的是那樣?」
淩寒挑眉,「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丁淺扯了一下嘴角:
「淩總,真的就是沈醫生說的那樣,分毫不差。唯一的出入,隻是丁深出現得比你們以為的早了一點。」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我雖然心機深沉,但也別把我妖魔化得太厲害。難不成我還能未蔔先知,知道你會受傷?」
「誰知道你呢?」
淩寒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清溪大概到現在都不知道,她隻是想給你削個水果,就被你算計了進去。」
丁淺扶額,顯得很是無奈:
「我那時真的是想和你們說清楚,可是麻藥上來,又睡了過去,連累您們瞎推測了。」
「姑且先信你一次。」淩寒終於鬆口。
「我謝謝你啊!」丁淺沒好氣地回敬。
淩寒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問題如連珠炮般襲來:
「你記得催眠的事嗎?」
「不太記得,隱隱約約有點意識。」
「其實,丁深一直在你的掌控之中吧?」
丁淺的哈欠猛地卡在喉嚨裡。
她沉默了足足兩秒,才坦然迎上他審視的視線:
「我沒你說的那麼強,她也沒你想的那麼弱。大部分時間我的確能壓制她,但她一旦出來,就很難控制了。」
淩寒直視著她的眼睛問:
「所以,你想消滅丁深,是不是因為我?」
「是。」
「所以,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會繼續縱容她的存在?」
「沒錯。」
淩寒被她毫不掩飾的坦白弄得一怔,隨即低笑:
「你倒誠實。」
丁淺重新窩回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懶洋洋地應道: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淩寒的眸色沉靜,輕聲追問:
「你說,所有傷害過我的人,都不該存在?」
「沒錯!」丁淺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那……這次傷了我的人呢?」
她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至極的字:
「死!」
那份因他而生的、不死不休的守護,早已超越了常規的界限。
淩寒被她那個冰冷刺骨的「死」字懾住,沉默了片刻,無奈的說:
「……殺人犯法,知道嗎?」
丁淺眨了眨眼,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人畜無害的無辜表情,理直氣壯地回道:
「知道啊。」
她勾唇慢悠悠地補充:
「可我現在……不是還不知道他是誰嗎?」
「那你想知道嗎?」淩寒將問題輕輕拋回給她。
丁淺連眼皮都懶得擡,聲音裡浸透了慵懶:
「你要是想說,我就去收拾他。」
「所以,你想說嗎?」
淩寒被她這副「隻要你點頭,我隨時可以為你動手」的理所當然的態度弄得有些失語,他低聲道:
「你說呢?」
「困~」
她往他懷裡更深地埋了埋,含糊地嘟囔,「懶得猜。」
他看著她,清楚地意識到。
他面對的,始終是一個遊走在規則邊緣、心思坦誠到難以捉摸的天才。
「淺淺。」
「嗯?」
「你之前每天開車出去。」
淩寒的聲音低沉下來,「真的隻是給淩嬸買禮物嗎?」
「不是。」她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
淩寒心頭一凜。
看來她是真的打算徹底攤牌,不再有任何隱瞞了。
「那你……幹什麼去了?」
「探路。」
淩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追問道:
「探路……幹什麼?」
她在他懷裡擡起頭,迷濛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熟悉路況。」
紅唇緩緩勾起,一抹陰森詭譎的弧度在她臉上綻開:
「找——」
「埋、骨、地。」
淩寒被她那句「埋骨地」震得一時失語。
「……」
「你要幹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你要埋誰?」
她挑眉,「有備無患嘛,先準備好總沒錯。」
「……」
丁淺像是耗盡了精力,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變得黏糊糊的:
「少爺,先睡會兒?有點困了。我的世界……能不能先打烊一會兒?」
「你嚇完我就睡覺?」
淩寒捏了捏她的鼻尖,不肯輕易放過她,「給我個解釋。」
她迷迷瞪瞪地往他懷裡鑽,含糊地抱怨:「哎呀,周扒皮都沒你這麼剝削人的……」
「我是逗你的,是熟悉路況去了。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呢?逃生通道得提前準備好,對吧?」
淩寒沉默著,一時竟分辨不出她話裡幾分是真,幾分是故弄玄虛的玩笑。
丁淺像是感知到他的疑慮,拖著慵懶的長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哎呀,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總說我心思深沉,我不過是比常人多想了幾步,提前準備了一下而已。」
她說著,聲音漸漸弱下去,最後變成一句含糊的咕噥:
「可憐可憐我吧……我還是個傷患呢……」
淩寒看著她眼皮打架卻還要強撐著解釋的模樣,心頭那點疑慮終究被一片柔軟的潮水淹沒。
他替她掖好被角,掌心輕柔地覆上她的眼睛。
「睡吧。」
「少爺,晚安。」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晚安。」他應著,將她往懷裡又帶了帶,直到一絲縫隙都不剩。
淩寒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和重量,心中那片翻湧的海終於漸漸平息。
罷了。
隻要她還在懷裡,好好的。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所有未解的謎團,就都留給天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