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就讓我們彼此折磨到白頭吧
「……」
丁淺忽然笑出聲來,指尖輕輕抵住他逼近的胸膛:
「市商會年度晚宴,每年12月中旬準時舉辦,城裡的政商大佬都會到場。」
淩寒瞬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所以,她根本不是「勉為其難陪他出席」,而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宴會的存在,甚至算準了他作為淩氏掌權者,絕不會缺席這場重要宴會。
所以早已精心策劃了這場狩獵!
「你早就計劃好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帶著確認的陳述句。
少爺真聰明!
懷中人笑得眼波流轉,眼尾那顆淚痣在光影間搖曳生姿,像淬了毒的罌粟。
淩寒凝視著這抹熟悉又陌生的笑靨,終於徹底認清。
在他缺席的那幾年光陰裡,他一直不願承認,卻在這一刻不得不面對:
她的心思,早已深沉到令他心驚,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會黏著他的小姑娘了。
「所以你邀明軒跳舞,和他說那些話,根本不是為了逗我們。」
「嗯,」她坦然迎上他的視線,「我需要空間,所以讓他幫忙牽制一下你。」
「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
「若我直說,說我要在宴會上做件危險的事,需要你別跟著我,少爺會放我去嗎?」
淩寒驟然沉默。
他無法反駁。
若當時丁淺真的坦白,他隻會把她看得更緊,絕不會允許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半步。
不會讓她一錯再錯,把自己陷入無盡的危險中。
「丁淺,你是在殺人,稍有不慎,你知道後果的。」
「我沒其他的辦法了,淩寒。」
他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色,喉結滾動許久,才啞著聲問:
「所以,你就連我一起算計?在你眼裡,我也隻是你計劃裡的一顆棋子?」
從何時起,他們之間竟也充滿了算計?
「不是的,少爺,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棋子。」
「不是棋子?那你告訴我,你究竟還瞞著我多少事?」
她見他神色驟冷,連忙解釋:
「這次市商會,賀沉必然料到你會出席,絕不會毫無動作。我提前準備,不是存心要瞞你的。」
「何況,我剛剛就想告訴你,是少爺自己不肯聽的呀。」
淩寒眸色沉鬱如夜,聲音裡淬著冰:
「幾天前你才答應過我,做什麼事情之前先和我商量,起碼告訴我一聲,今天呢?」
他頓了一下,又說:
「現在說不說的,還有什麼意義?」
丁淺自知理虧,看著他真的動氣了,她急急的說:
「我錯了。我改,以後一定和你商量。你看著我改,好不好?」
淩寒看著她發頂那顆小小的發旋,所有怒火最終化作一聲深長的嘆息。
「你每次認錯都這麼痛快。可轉頭就忘,下次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丁淺,你告訴我,在你心裡究竟把我當什麼?嗯?我以後都配合你表演,好不好?」
聽著他的自嘲,看著他眼裡的痛色,丁淺終於慌了:
「少爺,你想知道什麼,你問,我都告訴你,好不好?」
誰知他隻是輕輕的推開她,說:「今天太晚了,先去洗澡吧,我去放水。」
丁淺看著他轉身走向浴室的背影。
若是往常,他早該捏著她的下巴,追問那些藏在傷疤後的故事。
或是把她按在門闆上,逼問她計劃裡的每一個細節,哪怕發狠,也帶著在意。
可現在,他隻留給她一個沉默的脊背,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丁淺咬了咬唇,走進了浴室。
淩寒正彎腰試水溫,她的目光落在他沒入水中的手腕上。
以前,他總這樣邊調水溫,邊用指尖撩起水花潑她。
可此刻,他就任由手腕浸泡在水中,一動不動。
「淩寒。」丁淺的聲音發緊,「你別這樣好不好?有什麼話,我們現在說清楚。」
淩寒的動作頓了頓,卻沒回頭,隻是直起身,伸手關掉了水龍頭。
水流聲停下,浴室裡瞬間安靜下來,他背對著她:
「沒什麼好說的。你累了一天,先洗澡,其他事明天再說。」
「我不要明天說。」
她的聲音又低了些,帶著點委屈,「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瞞著你了,你別這樣。」
淩寒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怒火,隻有一片讓人看不懂的黑。
他擡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的碎發,動作依舊溫柔:
「先洗澡。水涼了對身體不好。」
說完,他繞過她,徑直往門口走。
步伐平穩,卻帶著決絕。
丁淺望著那道背影,心臟驟然一緊——恍惚間竟與多年前那天重疊。
那天他也是這樣背對著她,說「我們分手吧,我累了。」
那天他把她的世界劈成了兩半。
丁淺的心臟驟然一緊,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所有的不安與恐慌在這一刻爆發。
她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從背後緊緊抱住他的腰,臉頰狠狠貼在他脊背,手臂收得比當年更緊:
「別走,淩寒,我改……你轉過來看看我,別不要我,我隻有你了。」
聲音哽咽在喉嚨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淚水爭先恐後地湧出,浸濕了他的襯衫。
熟悉的對白在耳邊炸開,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瞬間翻湧。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立刻轉過身,伸手將她牢牢抱進懷裡,手掌用力扣著她的後腦,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
「沒有不要你。淺淺,我在。」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倒流,那些錯過的、遺憾的、痛苦的,都在這個擁抱裡有了片刻的彌補。
彷彿當年他就沒有鬆開過她的手,彷彿他們從未分開過。
良久,淩寒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哭聲漸歇,才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小心地放在洗手台邊緣。
冰涼的陶瓷讓她瑟縮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攏了攏她的衣領,修長的手指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
他在安撫她,可依然沒有說什麼。
「淩寒,你問啊。」
丁淺抓住他的手腕,眼神裡帶著懇求,「問我所有你想知道的……別再這樣沉默了。」
淩寒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圈在自己與鏡子之間,目光沉沉地望著她泛紅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我該從何問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問你是不是真的愛我?還是問你的打算?問你下一步是不是還要瞞著我,去做更危險的事?」
淩寒俯身,在氤氳的水汽中低頭吻住她。
唇瓣相觸的瞬間,鹹澀的淚水滲進唇齒間。
直到兩人都快窒息時,他才緩緩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急促地喘息。
他眼底翻湧著太多情緒,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丁淺……不問了,以後都不問了。」
他擡手,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
「就讓我們彼此折磨到白頭吧。」
至少那樣,她還會為了瞞他而費心編造謊言,還會在他面前撒嬌認錯。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血淋淋的真相攤開在他面前。
連皮帶肉地證明,她曾怎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獨自掙紮求生。
那樣的真相,太疼了。
她伸手圈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淩寒,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
淩寒打斷她,手臂收緊,將她牢牢抱在懷裡,「隻要你還在我身邊,就算是折磨,我也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