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不就仗著我心裡有你嗎?
半個小時後,淩氏的法務團隊趕到了,個個西裝革履、提著公文包,見到淩寒後恭敬頷首:
「小淩總。」
「處理後續手續,」淩寒聲音沒起伏:「往死裡告——尋釁滋事、侮辱、意圖傷害,能沾上邊的,一個都別落下。」
法務立刻點頭應下,迅速和警方對接。
那幾個之前還嘴硬的混混,這才意識到惹了硬茬,連連求饒:
「我們錯了!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再也不敢了!」
聽到動靜,丁淺緩緩睜開眼,眼底滿是紅血絲,透著疲憊。
她沒說話,隻是擡起右手,用左手點了點腕間的手銬,冷冷示意警察打開。
鄧警官走過去解手銬,看著她手腕上磨出的紅痕和滲血的傷口,忍不住嘆氣:
「小姑娘,別這麼倔,早配合通知家人,不就少遭點罪了?」
丁淺慢慢站起來,先拉好衣袖把傷腕遮嚴實,又把外套拉鏈拉到頂,啞著聲音說:
「我要是不配合,警官您現在還得跟著熬,哪能這麼快完事。」
「什麼意思?」
丁淺擡手指向淩寒,眼神沒一絲溫度,字字清晰:
「他根本不是我家人,我們之間沒任何關係,明白了嗎?現在手續辦完,我能走了嗎?」
「走走走。」鄧警官怕她再鬧,連忙擺手——她要是真揪著「非親屬無權處理」不放,事情隻會更麻煩,現在她默認淩寒處理,已經是鬆了口。
丁淺沒再說話,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正在和律師交代細節的淩寒瞥見她的身影,心裡一緊,急忙喊:「阿強,過來對接!」
話音剛落,已經邁開長腿追了出去。
「淺淺,你還要去哪裡?」淩寒幾步追上,伸手攥住她的胳膊。
她沒掙脫,也沒說話,就任由他拽著,一句話不說。
「你到底要去哪裡?」
「關你什麼事?」丁淺猛地甩開他的手。
淩寒被這句話噎得胸口發悶,一晚上的焦慮、後怕和委屈全湧上來,理智瞬間沒了。
他再次伸手去拉她:「你還能去哪裡?大半夜一個人瞎逛,嫌剛才被堵得不夠危險是不是?」
「你他媽再動我一下試試?」丁淺猛地轉過身,眼睛紅得嚇人,聲音裡滿是戾氣,「我去哪,關你屁事!」
他看著她額角的淤青,又瞥見她手背被玻璃碴劃破的傷口,心裡的火氣「唰」地一下全滅了,隻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淺淺,我錯了。」
淩寒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那句『出去了就別回來』是我混蛋,你別往心裡去。跟我回家,好不好?」
「那不是我的家。」丁淺往後退了一步,雙手猛地推在他胸膛上,聲音發顫卻依舊帶著狠勁,「滾。」
「跟我回去,你要打要罵都隨你,怎麼罰我都行,好嗎?」他還想再勸,語氣近乎懇求。
「嗤,說得誰稀罕似的。」丁淺扯出一抹冷笑,字字尖銳,「富家公子,老子不伺候了,再見!」
淩寒聽著她反常的刻薄,眉頭突然皺緊——不對勁。
她平時再倔,也不會說這麼重的話,更不會用這種帶著敵意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細細打量她,才發現她眼睛紅得過分,臉頰也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裡還飄著淡淡的酒氣。
他瞬間想起:她本就滴酒不沾,今天被氣狠了,蹲在路邊悶頭灌了酒。
剛才在警局她硬撐著,用狠勁壓著酒意,沒露半分破綻,他竟差點忘了這碼事。
要是她沒撐住,在便利店就醉倒了,那剛才那幫混混……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王麻子家,她的模樣,心臟猛地一縮,不敢再想下去。
他也顧不上她罵得多難聽、推得有多用力,他猛地伸出手臂,將她死死抱進懷裡。
丁淺在他懷裡劇烈掙紮,手腳並用地捶打著他的後背,拳頭落在他肩胛骨上,帶著沒什麼章法的力氣。
「淩寒,你不就仗著我心裡有你嗎?」
「你不就欺負我在這城裡無依無靠,除了你沒人可找嗎??」
「我欠你的,早就還完了!」
「以後我們兩不相欠,各走各路!」
丁淺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卻字字決絕,每一個字都像小鎚子,砸在淩寒心上。
他緊緊抱著她,任由她的拳頭帶著哭腔落在自己後背,力道從最初的狠勁漸漸變得軟弱,他卻覺得比挨了重打還疼。
他把臉埋在她的發頂,一遍遍地重複道歉:
「對不起,淺淺,是我混蛋,是我說話不過腦子,對不起!」
直到丁淺的掙紮漸漸弱下去,那股硬撐的氣徹底洩了,她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在他懷裡,徹底醉了過去。
淩寒低頭看著懷裡面色潮紅的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快步往公寓走。
他對著空氣低聲咒罵:「淩寒,你真tm混蛋。」
他怎麼忘了?
在這偌大的城市裡,她從村裡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除了他,根本再無去處。
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卻偏偏說了那句「出去了就別回來。」
淩寒抱著丁淺快步往公寓走,懷裡的人卻還迷迷糊糊地嘟囔,帶著酒後的軟糯,沒了方才的狠勁:「你混蛋……」
他低頭貼著她的發頂,聲音放得極柔:「是,我混蛋。」
「我再也不理你了……」
「那不行……你得理我。」
.....
回到公寓後,他把人小心放在卧室的床上,蹲在床邊看著她。
睡著的她沒了剛剛的尖銳,眉頭微微蹙著,嘴角還無意識地抿著,臉頰的潮紅還沒褪去,額角的淤青在暖光下格外明顯。
他先去浴室擰了熱毛巾,蹲在床邊輕輕擦拭她的臉。
指尖碰到她破皮的嘴角時,丁淺皺了皺眉,哼唧了一聲,他立刻放輕動作。
擦完臉,他去拿來醫藥箱幫她處理傷口。
他先處理她手背的玻璃劃傷,傷口不算深,卻嵌了點細小的玻璃碴。
淩寒捏著她的手腕,指尖輕輕撥開她的手指,用生理鹽水一點點沖洗,生怕弄疼她。
丁淺的手此刻乖乖被他握著,和剛剛掙紮時的力道判若兩人。
他看著那片磨破皮的手腕,心裡又揪了一下。
蘸了碘伏的棉簽剛碰到傷口,丁淺就「嘶」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淩寒連忙停手,低頭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吹,聲音放得極柔:「忍忍,很快就好。」
不知道她聽沒聽見,倒真沒再動。
他一點點塗好碘伏,又剪了紗布,小心翼翼纏在她手背上,打結時特意留了松量,怕勒得她不舒服。
處理好這些傷口後,他輕輕的扶起她,脫掉她上半身的衣服,讓她趴在床上。
燈光下,丁淺的後背徹底露出來——新添的傷觸目驚心:
被棍子打的地方已經泛出青紫色,腫起一道明顯的印子;還有幾處拳頭印,紅得刺眼,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後背,和舊傷痕交織在一起,顯得愈發的猙獰。
淩寒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心口像被重物砸著,又悶又疼。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和自責,才轉身去拿醫藥箱裡的消腫藥膏和棉簽。
他先拿熱毛巾,輕輕敷在她後背的腫處,每次敷幾秒就移開,反覆幾次,讓熱氣慢慢滲透皮膚,緩解腫脹。
等毛巾涼了,他才蘸取適量藥膏,用指腹輕輕抹在她的傷處。
丁淺似乎被藥膏的清涼感刺激到,後背輕輕顫了一下,嘴裡嘟囔了句模糊的話,卻沒醒。
淩寒立刻停手,等她呼吸平穩了,才繼續動作,指尖劃過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時,動作裡滿是無聲的疼惜。
全部塗完藥膏,他又找了件寬鬆的棉質睡衣,小心地套在她身上,拉好衣領,蓋好被子,隻露出她的腦袋。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淺淺,對不起。」
話音剛落,床上的人突然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哼了句:「手疼……」
淩寒立刻湊過去,握著她的手柔聲哄:「不疼了,已經包好了,我在呢。」
丁淺沒再說話,卻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腦袋慢慢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最後輕輕抵在他的胳膊上,臉頰貼著他的衣袖,像隻終於找到溫暖的小貓,徹底卸了所有防備。
淩寒的身體僵了一下,連呼吸都跟著放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臉頰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還有她輕輕的呼吸拂過手臂,帶著酒後淡淡的甜意。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放鬆身體,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讓她靠得更安穩些,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後背,像在無聲地安撫。
淩寒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胳膊上的人,看著她睡夢中漸漸舒展的眉頭,心裡隻有一個無比堅定的念頭——以後再也不會讓她受這種委屈,再也不會說那些混賬話了。
「淺淺,這裡永遠是你的家,我永遠是你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