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以身為祭
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擦過丁淺的手腕。
那串佛珠串應聲而斷,檀木珠子四處崩散,滾落在地。
「砰!砰!砰!」
賀沉的手下們終於從首領暴斃的震驚中回過神,個個持槍械從四面逼近,殺意凜然。
與此同時,第一聲爆炸從門口傳來。
「轟——!!!」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四分五裂。
碎片如同彈片般激射而出,狠狠砸向原本正向丁淺和淩寒圍攏的打手。
整個大廳劇烈搖晃,水晶吊燈瘋狂擺動,牆皮簌簌落下,灰塵瀰漫。
淺淺!
淩寒反應極快,在爆炸衝擊波抵達的一瞬間,利落地抱住她翻滾,險險藏入粗大的大理石柱與牆角形成的狹窄三角區。
「怎麼回事?!」
「有炸彈!小心!」
大廳內瞬間亂作一團,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得魂飛魄散,陣腳大亂。
短暫的混亂後,打手們很快鎮定下來,又警惕地朝他們所在的角落圍攏過來。
丁淺被淩寒緊緊護在懷中,她的臉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
在硝煙瀰漫,槍聲不絕於耳的混亂中,她的聲音卻異常平靜,彷彿暴風眼中心:
淩寒!
他低頭,撞進她清澈的眼眸:
記得我第一次求你的事嗎?」
淩寒的心一抖。
他怎麼可能忘記?
那時她哭著求他不要分手。
那滴淚,燙在他心頭,十餘年未冷。
他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永生難忘。」
丁淺笑了:
呵呵,那時你沒答應呢。
「現在,我最後一次求你——」
她一字一句,無比認真:
你要平安喜樂,長命百歲地活下去。
淩寒尚未回答,丁淺突然一個利落的翻身,將他死死抵在安全的牆角,牢牢護在自己的身下。
她的手在遙控器按鈕上,用儘力氣,決絕地、連續地摁下!
滴、滴、滴——急促的電子音彷彿死神的倒計時。
再不留餘地。
同歸於盡。
「轟——!!!」
第二波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沙發附近響起。
巨大的氣浪將沖在最前面的打手掀飛出去。
水晶吊燈終於轟然墜落,千萬塊碎玻璃在火光中迸濺,化作一場璀璨而緻命的暴雨砸向其他人。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淩寒的後腦重重撞上她及時橫擋過來的手臂。
視線裡,是她因劇痛而瞬間扭曲的蒼白面容,和口中噴射而出、濺在他臉上的溫熱鮮血。
淺淺!
他猛地翻身,用整個背部將她牢牢護在身下。
幾乎同時,第三波更猛烈的爆炸轟然襲來,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地面都在顫抖,磚石如雨點般落下。
爆炸聲稍歇,煙塵尚未散去。
淩寒立刻撐起身體,不顧背上被落石砸中的劇痛,顫抖著手去摸她。
「淺淺……」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入目的是她的蒼白面容。
額角冷汗與血污混在一起。
然而,她卻牽起一邊嘴角,頑劣的調侃:
「少爺!」
「你心跳,好吵……」
......
世界在燃燒、崩塌、尖叫。
第四波爆炸再次響起,更加狂暴。
暴露在外的打手死傷無數,殘餘的敵人終於顧不上他們,四處逃竄。
濃煙瀰漫,火光映天。
淩寒用身體為她撐起一方搖搖欲墜的「生天」。
磚石碎屑不斷落在他寬闊的背脊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灰塵和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撐在上方的手臂,沒有絲毫鬆動。
就在這末日般的景象裡,血從她嘴角溢出,她竟緩緩勾起嘴角。
她染血的指尖,努力擡起,碰了碰淩寒濺滿灰塵和血污的臉頰:
「淩寒,你那天不是問我,在許願樹下許了什麼願嗎?」
淩寒心臟狠狠一縮。
「我當時沒告訴你。」
她又咳出一口血,呼吸急促起來,眼神卻執著地鎖著他:
「我許的是希望淩寒,一生順遂,長命百歲。」
「我願付出一切代價。」
「你看…樹神,它聽見了。」
「我的願望要實現了。」
「閉嘴!我不準!」
淩寒死死瞪著她:
「誰準你替我許願?!誰準你換我的命?!」
就在他瀕臨失控的邊緣,他耳麥裡傳來刺啦的電流聲,通訊恢復了。
指揮官的聲音急切響起:
「淩總?能聽到嗎?我們已經強攻,請原地……」
淩寒甚至沒有聽完,他掏出耳麥扔掉,滾燙的唇重重地親在丁淺的額頭上:
「淺淺,別怕,我這就帶你出去。」
「我們回家。」
他扯下已經浸染了血污的領帶,捆紮在她後背最緻命的傷口上。
隨即,抱起她輕得可怕的身體。
義無反顧地衝進了漫天火雨與墜落的磚石中。
「別睡。」
他低頭,臉頰緊貼她冰涼的額角:
「看著我,淺淺。求你,看著我。」
武裝部隊沖入廢墟的瞬間,淩寒已抱著丁淺,踉蹌的沖了出去。
她的血浸透了他的襯衫,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手臂不斷往下淌。
阿強帶人衝過來的時候,那人看清他懷裡血人般的丁淺,急聲道:
「這邊!去隊裡醫院,快!我帶路!」
阿強紅著眼拉開賓利後門。
淩寒抱著丁淺跌入後座,對那人嘶吼:
「救她!所有代價!」
賓利如黑色箭矢刺入濃稠的夜色。
將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遠遠拋在身後。
車內,淩寒將丁淺緊緊摟在懷裡,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唇色開始泛起駭人的青紫。
他顫抖著手,想擦掉她唇邊不斷溢出的血跡。
卻被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輕扣住了手腕:
「別動!」
她艱難地偏過頭,避開他的指尖:
「口紅有毒,曼珠沙華、也淬了毒。」
「什麼?」
他猛地想起她與賀沉唇舌糾纏,親吻她鎖骨紋身的畫面,以及他嘴角流下的黑血。
原來她早就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連她自己,也是這緻命殺局的一部分!
「淺淺,你給我撐住。」
他嗓音顫抖:
「你要是有事,我怎麼辦?」
「傻子。」
她氣若遊絲地勾了勾唇角:
「沒事……我體內,早就養著抗體了。」
「為了這一天,我準備了很久。」
淩寒將她抱得更緊:
「丁淺,你聽好。」
「那天在樹下,我求的是生生世世,無論輪迴多少次,你必須都在我身邊。」
「這個願望,樹神也聽見了,你必須兌現。」
丁淺聽完,手指動了動,摸索著,終於觸碰到他腕間那條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紅繩。
「風為憑…水為證…魂認得魂……」
「這樣,你總能找到我了。」
淩寒的眼淚終於砸落,混入她臉上的血污:
「嗯,我會找到你。」
丁淺閉了閉眼,又輕聲道:
「少爺,別為難江北。」
淩寒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死死盯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喉結劇烈滾動,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話音剛落,她扣在他腕間的手指軟軟垂落。
腦袋無力地歪向他的臂彎,徹底失去了意識。
「淺淺?!丁淺!!」
「再快!再快一點!」淩寒沖前排厲聲嘶吼,手指死死掐在她纖細的腕脈上,那微弱到幾乎隨時會斷絕的跳動,是他世界僅存的支點。
他怕極了,怕得渾身發抖,怕得肝膽俱裂。
阿強在前面死死握著方向盤,眼淚混著汗水一起流下,終於失控地大喊:
「妹~!撐住啊!哥求你了,撐住啊!」
而淩寒的世界,此刻天崩地裂,隻剩下懷裡這個渾身是血、生死未蔔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