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命運
陳默最後還是走了上來。
他拍了拍淩寒。
淩寒擡起頭,露出一張被血污和淚水弄得一塌糊塗的臉。
那雙曾經深邃銳利、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紅腫不堪,空洞無神。
陳默沒說話,隻是拉著他走向旁邊的長椅坐下。
他掏出濕巾,一點一點地幫淩寒擦拭臉上和手指上乾涸的血污。
淩寒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他擺布,沒有任何反應。
「阿寒,撐住。」
陳默的聲音哽咽,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等她醒來,看見你這個樣子,又要擔心了。」
「她最捨不得的,就是你難過。」
淩寒的眼睫顫了顫,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待到擦乾他臉上和手指上的血污後,陳默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裡面赫然是丁淺放在梳妝台上的那枚粉色鑽戒。
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那枚戒指依舊閃爍著耀眼的火彩,彷彿凝聚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陳默把它放到淩寒的掌心處,合上他的手指,讓他緊緊握住。
那冰冷的觸感,讓淩寒渾身一顫。
「淩叔在房間看到的,托我帶來了。」
陳默用力捏了捏淩寒的手:
「等她醒來,你就給她戴上。」
「這次,再沒有其他的阻礙了,你可以給她真正的婚禮了,不是嗎?」
淩寒僵硬的手指摩挲著掌心的戒指。
「真正的婚禮?」
是啊,他們還欠彼此一個婚禮。
一個沒有陰謀、沒有算計、沒有生死威脅,隻有彼此,隻有愛與承諾的婚禮。
淩寒垂著頭,緊緊握著手中的戒指,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世界開始失重、回溯以及重組。
消毒水的氣味,詭異地與她身上淡淡的梔子香重疊。
眼前慘白的燈光,幻化成喀爾措高原上燦爛的陽光,她站在許願樹下,回過頭對他笑,眉眼彎彎。
他問她許了什麼願。
那時她沒說。
現在他知道了,她許的是以命換命。
「用我所有,換你長命百歲。」
這句話如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持續的啃噬著他的靈魂。
他不要這用她鮮血換來的「長命百歲」!
他要的是那個會對他笑、對他使壞、會叫他「少爺」的丁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手術進行了十幾個小時。
從深夜到黎明,再從黎明到正午。
陳默、阿強等人也一直守在旁邊,沒有人離開,沒有人說話。
走廊裡,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每個人心中,那無聲的、越來越微弱的祈禱。
「少爺。」
阿強顫抖的聲音將淩寒從混亂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醫生出來了!」
淩寒渾身一震,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擡起頭!
走廊裡所有的聲音——儀器的嗡鳴、遠處的人聲、他自己瘋狂擂動的心跳——裹挾著判決的重量,轟然歸來。
淩寒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過去,一把死死抓住醫生的手臂!
力道大得驚人,讓醫生瞬間皺緊了眉頭,卻也沒掙脫。
陳默、阿強等人也立刻上前,將醫生圍在中間,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極緻的緊張和恐懼。
醫生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眼神近乎瘋魔的男人。
又看了看周圍一圈同樣神色憔悴的人,輕輕嘆了口氣,摘下了口罩。
「手術……算是暫時成功了。」
「患者暫時脫離了最直接的生命危險。」
淩寒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的傷勢太重了,爆炸造成的衝擊傷、多處內臟破裂出血、嚴重的內傷以及失血過多導緻的休克和器官衰竭……」
「還未度過危險期。接下來的48小時,是關鍵的觀察期。」
醫生頓了頓,硬著心腸繼續說道:
「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能不能醒過來,什麼時候醒過來,醒來後會是什麼狀態,現在都無法確定。」
淩寒死死盯著醫生,眼神狂亂:
「救她!求您!用最好的葯!把全世界最好的專家都綁來!哪怕用我的命去換她!一定要救醒她!」
醫生看著他這副癲狂的模樣:
「淩先生,說句託大的話,我們醫院放眼華國也算頂尖,但現在的醫學不是萬能的。」
「她的身體機能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現在,隻能靠她自己的求生意志,和一點運氣了。」
運氣?!
多麼蒼白、多麼可笑的詞。
他能掌控萬億財富,能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如今,他卻隻能像一個最卑微的賭徒,把自己心愛之人的生死,寄託於這虛無縹緲、毫無道理的「運氣」?
何明軒靠在阿強身上,早已淚流滿面。
阿強死死咬著牙,腮幫子高高鼓起,拳頭緊握。
清溪早已在陳默懷裡哭成了淚人。
溫暖依偎進江北的懷裡,同樣悲慟不已。
淩寒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連忙說:
「醫生!她中毒了!是不是毒素影響了你們判斷?您趕緊給她解毒!解毒就能醒了對不對?!」
醫生按住他激動的手,試圖讓他冷靜:
「不排除毒素對神經系統的後續影響。但時間緊迫,我們隻能先處理最緻命的外傷」
「毒素方面,我們已經做了初步的清除和對抗,也抽血去進行全面化驗了。等詳細的報告出來,會馬上進行相應處理。」
醫生看著這群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人,輕輕嘆了口氣,還是對著失魂落魄的淩寒多說了一句:
「淩先生,首先我對你們的勇氣和付出表達敬意,所以多說一句越規的話,患者馬上會被送到ICU重症監護室。」
「如果情況穩定了,就可以探視了。所以,您去休息一下吧,哪怕隻是閉眼養神。免得自己倒下了,錯過了能探視她的機會。」
說完,醫生疲憊地轉身離開。
護士推門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密封袋。
袋子裡是一根同樣被血浸透的紅繩,遞到淩寒面前:
「淩先生,這是從患者手腕上取下來的隨身物品,您收好。」
淩寒僵硬地擡起手,接過那根紅繩。
陳默紅著眼眶走上前:
「阿寒,醫生說的沒錯。你去休息一下,哪怕隻是去洗把臉,換身乾淨衣服。」
「萬一、萬一等一下她就醒了,第一眼就想看到你呢?」
陳默強忍著淚水,試圖用最蒼白的語言來安撫他:
「她也累了,讓她休息一下,好不好?」
淩寒低下頭,將那根染血的紅繩緊緊攥在手心:
「對,她太累了,她要休息!」
「我不能倒下,我得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