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明棋暗子
丁淺在家歇了兩天就待不住了。
第三天一早,她就換上了利落的褲裝,淩寒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見她這副打扮下樓,眉頭立刻蹙起:
「傷還沒好利索,瞎跑什麼呢?」
丁淺拉開椅子坐下:「項目剛剛啟動,我不盯著,像話嗎?」
淩寒挑眉:「……還真有責任心。」
丁淺咬了口吐司,含混道:
「自然。趕緊的吃完早飯送我去研究所。」
淩寒沉默地看了她幾秒。
最終,他遞給她一杯牛奶:「行。」
到了研究所,丁淺親了他一口,頭也不回地走了。
淩寒看著她的背影,對阿強吩咐:
「加派人手,暗中保護。她接觸的所有人,進出記錄,我都要知道。」
「是,少爺。」
丁淺和大家開了個小會,安排好工作,回到辦公室裡。
她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未讀簡訊通知跳了出來。
來自某個海外匿名賬戶的轉賬提醒,金額:三億兩千萬。
丁淺眯了眯眼。
蔣聲那個老狐狸,最後還是把錢連本帶利地轉過來了。
幾乎同時,另一封加密郵件也發了過來,附件裡是幾份詳細的資料。
是之前傷了淩寒的那夥人的背景、關聯勢力,甚至包括他們最近的活動軌跡和可能的藏身點。
郵件正文寥寥數語,說是「為表歉意,附上小小禮物。」
賠禮道歉?
信息免費?
卻也絕口不提合作的事。
丁淺摁滅手機屏幕,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裡,目光落在爬寵箱上。
色彩斑斕的蛇在加熱石和枯枝間緩慢遊弋,弱小的早已不見蹤影,顯然成了強者的腹中餐。
她盤算著,是該補充一些新的、更兇猛的品種了。
「老狐狸。」
她低聲嗤笑,「說的真好聽,賠禮道歉。傷了淩寒的人,不也是你們的對頭嗎?我幫你們解決,心裡樂開花了吧?」
蔣聲的心思,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看,錢我退了,情報我給了,誠意十足,但合作,免談。
至少現在免談。
既捨不得她提出的籌碼,又忌憚她的身份、她和淩寒的關係,以及她背後可能存在的不可控風險。
她本來也沒想過一次就能成功。
真這麼容易,淩寒怎麼會被制肘那麼久?
蔣聲要真是個輕易咬鉤的蠢貨,也坐不穩現在的位置。
這次的目的,本來也隻是先在蔣聲面前露個臉,埋下一顆種子。
以蔣聲的多疑和謹慎,這段時間肯定已經把她在青龍會的那點「事迹」調查了個七八成。
她離開青龍會的原因,她和淩寒的糾葛,大概都被翻來覆去地琢磨了無數遍。
她給他們時間調查,給他們空間揣測。
她不急。
蔣聲的顧慮不是一天兩天能打消的。
而後面再把火燒旺,這可是她在青龍會看家吃飯的本領。
雖然「金盆洗手」了,手生了點,但對付蔣聲這種老狐狸,也綽綽有餘了。
丁淺嗤笑:「猜去吧,老狐狸。」
正如她所料,琉璃堂裡。
光頭正將一份資料恭敬地放在蔣聲面前。
「大哥,這是我們能查到的、關於張曼離開青龍會前後最詳細的資料了。她走得很突然,之前沒任何預兆。」
「起因是她和阿桑就去找淩總麻煩,阿桑當場被淩總處理了。那次之後,她就留在了淩總身邊,直到現在。」
蔣聲沒翻資料:
「真的那麼簡單?之前淩寒搭上我們的線,就是為了找她,那時候鬧得滿城風雨,她都沒露過面,後面就自己回來了?」
光頭遲疑道:
「終究是女人嘛。之前可能是在慪氣,現在在淩總身邊,總比在賀沉手下打打殺殺、朝不保夕要安穩多了吧?」
蔣聲擡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安穩?你真的覺得,張曼那種女人,會甘心當一隻被人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鬼手的下場,你親眼看到了。」
「她廢了鬼手賴以成名、賴以生存的雙手,卻又留了他一條命。鬼手在地下擂台結了多少死仇?沒了雙手,他後面會怎麼死,你猜不到?」
「那女人,狠著呢。」
光頭想起鬼手被擡下去時那絕望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既然您覺得她不簡單,為什麼還把錢給她?把那些人的資料也白送給她了?」
蔣聲拿起桌上的雪茄,剪開,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你以為,我蔣聲的錢,是那麼好賺?」
光頭更糊塗了。
蔣聲彈了彈煙灰,「那份資料就當是投石問路。」
「看看她拿了資料,是拿著去找淩寒邀功,還是自己動手,去解決那些人。」
「那大哥,是不打算和她合作了?」
蔣聲沉默了片刻:
「我再考慮考慮。她的籌碼,確實很讓人心動。能任意使用那條物流鏈,這收益,不可估量。」
張揚又急急說:
「還有啊,讓一個人『合理』消失,還不留後患,這種能力,也不好找。」
「如果她真有這本事,那我們……」
蔣聲卻搖了搖頭:
「不急。她越是急著把所有籌碼都擺出來,我們就越要小心。」
「她說她為利來,可淩寒會差她錢嗎?淩寒為了她,能在寧安攪風攪雨,甚至驚動京市的調查組。」
「她如果想要錢,想要地位,待在淩寒身邊,不是更容易?何必冒這麼大風險,來找我們合作?」
「那您的意思是……」
「要麼,她和淩寒之間,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和諧』,她可能想借我們的手,擺脫淩寒。」
蔣聲眯了眯眼:
「要麼,她背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勢力,或者,她本身就是帶著某個我們不知道的任務來的。無論是哪種,在沒摸清她的底牌之前,合作,風險太大。」
光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們就再看看?」
蔣聲挑眉,「看看她下一步,會往哪裡走。是繼續圍著淩寒轉,還是真的會去做點,讓我們眼前一亮的事情。」
他頓了頓,又問:
「對了,淩寒之前折了阿桑,那可是賀沉的左膀右臂。這一年多,賀沉那邊怎麼沒見有什麼大動作?這不像賀沉的風格。」
光頭連忙回答:
「估計是受到之前調查組的影響吧,賀沉自從接手莫氏後,心思好像大半放在洗白青龍會上,動作不小。」
「他本來已經把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莫宏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可不知怎麼的,後來莫宏好像又緩過勁來了,在外面拉到了新的支持,兩兄弟現在鬥得水深火熱,賀沉估計也是分身乏術。」
蔣聲挑眉:
「這裡面,恐怕少不了淩寒的手筆。他一邊在京市執掌風雲,一邊還能騰出手,在賀沉後院煽風點火,扶植莫宏給他添堵。」
光頭咂舌:「就為了個女人?淩總這是下了血本啊。」
蔣聲笑了起來:
「女人?恐怕不止。淩寒這個人,傲得很,江山美人他都想要。」
「當年他在寧安折戟而歸,估計這口氣也憋了多年了。」
「真有意思啊,誰能想到,堂堂淩氏太子爺,看起來光風霽月,背地裡,竟是黑白兩道的手段都玩得這麼轉。」
光頭想起丁淺那張美艷又瘋戾的臉,忍不住嘀咕:
「美是美,瘋也是真瘋。淩總這口味……夠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