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這就叫並肩?
淩寒屈指,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胡說八道什麼呢?」
「怎麼可能不心疼?」
丁淺撇了撇嘴,小聲抱怨:
「那你還跟著李伯伯一起調侃人家?!」
他重新攪動著碗裡溫熱的粥,目光垂落,長睫遮住眼底的澀:
「昨晚和你聊完後,我忽然想明白了,丁大小姐這麼厲害,運籌帷幄,算無遺策!或許,你根本不需要我笨拙的庇護。」
他頓了頓,自嘲地勾了勾唇:
「認真想想,從認識你以來,你永遠步步為營,連受傷都藏著後手。」
「我那些沒頭沒腦的擔心、小心翼翼的保護,在你眼裡,是不是特別可笑?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瞎著急罷了。」
「少爺~~」
她急急打斷他,鼻尖泛酸,不喜歡聽他這樣輕賤自己的真心。
淩寒擡起頭,勾唇一笑:
「淺淺,我不想再隻是站在你的世界外面,徒勞地想要保護你,卻可能一直在幫倒忙。」
「你要的,也從來都不是我把你護在身後,對不對?」
「所以,我想真正地理解你的世界。」
「然後,與你並肩。」
丁淺猛地撲進他懷裡。
淩寒的手連忙將粥碗舉遠,生怕滾燙的粥濺到她身上,另一隻手下意識地環住她的腰。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很感動,但是我也不允許你這樣貶低自己。」
「淩寒,誰都不能輕賤你,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
淩寒低笑起來:
「丁大小姐這麼霸道?嗯?」
「哼!這就是我的規矩。」
「遵命,我的大小姐。」
他垂眸凝視著她,語氣忽然認真:
「那,丁大小姐願意也試著,多相信我一點嗎?」
丁淺被他這話問得有些莫名:
「我哪有不相信你?」
淩寒收斂了笑意,黑眸直直望著她:
「那你能相信,我也同樣有能力保護好自己嗎?」
「而且,我真正想要的,也從來都不是站在你身後,被你護著。」
「這樣,可以嗎?」
丁淺猛地一怔,如遭雷擊。
是啊,她總想著拼盡全力護他周全,卻忘了,他也是馳騁商界、殺伐果斷的王者。
何曾需要過誰的「庇護」?
她的不顧一切,傷到了他的驕傲了?
她突然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重新將頭埋進了他懷裡。
良久,才輕聲說:「好。」
淩寒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空著的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心底卻湧起一絲複雜的澀意。
他終究還是對她,用上了那些在商界縱橫時最擅長的攻心術。
他曾以為,愛隻需一顆毫無保留的真心。
可看著她一次次在血火中掙紮,自己卻無能為力地守在一邊,那種挫敗感幾乎要將他逼瘋。
如今,他終是正視了她的強大,也認清了自己的局限。
笨拙的守護若徒勞無功,那就換一種方式。
用她熟悉的規則,走進她的世界。
引導她敞開心扉,走回正道。
他要與她並肩,是真的。
可他更要她平安喜樂。
即便這份平安,需要他先學會『算計』她的心,也在所不惜。
丁淺從他懷裡微微退出:
「對了,剛剛你們說的,『商量』什麼?」
淩寒不動聲色地斂起心緒,將手中一直舉著的粥碗收回來,繼續喂她。
「不急,先把粥吃完。」
丁淺吞咽的速度明顯加快,三兩下把最後一口粥吃完。
用手背隨意一抹嘴,目光灼灼地盯住他:
「老實交代。」
淩寒放下碗,拿過濕紙巾,仔細地將她嘴角和手指擦拭乾凈,才說:
「就是昨晚和你提過的,我們……不治了?」
「原因?」
「太危險了。」
丁淺嗤笑一聲,顯然不滿意這個敷衍的答案:
「嘖,你當我三歲小孩哄呢?」
淩寒知道瞞不過,將沈醫生最嚴峻的診斷和盤托出:
「沈醫生說,一旦丁深察覺到你『消滅』她的心意已決,她的反撲隻會更瘋狂、更不計代價。
直至真正的不死不休。而治療本身,就可能成為點燃最終戰爭的導火索。」
丁淺聽完,勾起一抹近乎桀驁的冷笑:
「本就是不死不休,我難道還怕她不成?」
淩寒見她態度堅決,知道事到如今,任何隱瞞都已失去意義。
「如果你非要清除她,就要接受強制治療。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對嗎?」
「知道。」她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可你害怕那些。」淩寒聲音不由得放軟。
「是,我害怕。」
丁淺承認得坦蕩,眼神卻異常清醒,「可如果這是唯一的路,那我就會走。」
「不是唯一的。」
淩寒立刻接上:
「還有另一條路,人格融合。你聽說過嗎?」
丁淺冷笑:
「我聽說過,想都別想。」
「淺淺,我可以的!那些代價我根本不在乎。」
「這就是你說的『並肩』?」
丁淺猛地打斷,眉毛高高挑起:
「讓我避開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拖著你一起爛在泥裡,這就叫並肩?」
「我……」淩寒所有的話都被堵死在喉嚨裡。
丁淺看著他無措的樣子,忽然笑了,那笑意又冷又空。
「行,我接受。」
淩寒詫異地看向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補充:
「如果你非要靠作賤自己來『救』我,行,那從今往後,我做什麼,你都別管。」
「這樣,公平了嗎?」
丁淺梗著脖子,眼神裡是豁出一切的決絕,死死盯著他,等待一個回答。
淩寒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深深地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他終於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貼在自己心口:
「淺淺,我們停下來,看看,好不好?」
「你看,你怕我受傷,所以寧可自己去死。」
「我怕你辛苦,所以要逼你接受可能讓你內疚的治療方式。」
他苦笑了一下:「我們是不是都在做同一件最蠢的事----在自以為是的『犧牲』?」
丁淺的瞳孔猛地一顫,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更緊地、更溫柔地握住。
他深吸一口氣:
「我們換一種方式,行不行?」
「既然我們都無法接受對方的犧牲,那從今天起,我們立個規矩:所有打著『為你好』旗號的決定,都不能由一個人說了算。任何需要其中一個人去犧牲、去獨自承受痛苦的選擇,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答案。」
「這樣,行嗎?」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走,等你身體好一些,我們一起去問醫生,一起聽,一起做決定。好嗎?」
丁淺獃獃地看著他,看著他此刻近乎示弱的詢問,腦子裡一片混亂。
所有的決絕、所有的防禦,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然後被一種更強大、更溫柔的力量不動聲色地瓦解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