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懷恩眼睛依然看著窗外，周身的落寞，讓人心酸。

　　但是，對於秦願，他絕對不會不理。

　　隻是聲音很輕罷了。

　　「有用嗎？」

　　秦願指尖輕輕落在他兩側太陽穴，慢慢打圈按壓了好幾下，才像沒有看見他沉鬱面色似的，語調輕快地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以前我爹頭疼的時候就喜歡叫我給他按按，說按了，心裡能鬆快一些。」

　　她說著，還特意指了指心口。

　　「嗬！」汪懷恩輕輕地笑了一下：「頭疼按頭，怎麼就心裡鬆快一些啦？」

　　秦願跟著淺笑：「嘿嘿，我爹說，頭疼就是在長腦子啦。你知道嗎？長腦子分兩種，一種是腦子裡有料，所以不需要心口供血，頭就不疼；還有一種是腦子裡沒料，所以需要心口供血，就頭疼心也悶。

　　我爹他頭疼的時候，多半是不知道水利問題怎麼解決，屬於腦子裡沒料，就需要心口供血，那我給他按按按按，欸！把腦子裡的料擠點出來，頭就不疼了，心裡也鬆快啦！」

　　她聲音輕揚，有種說不出的愉悅感。

　　汪懷恩眼睛望著窗外紛飛的雪，捧場地低笑：「聽出來了，是罵我腦子裡沒料。」

　　秦願手頓了一下：「那可不是。你跟我爹不同，你一看就屬於腦子裡有料的。」

　　窗戶上映出秦願一本正經的臉和一雙狡黠的眼睛，那微微上翹的嘴角，讓人看著就心情良好。

　　汪懷恩知道她在瞎編。

　　但有個人特意地編故事逗你，你能不開心一些嗎？

　　汪懷恩笑容更深了一些：「哦，怎麼看出來的？」

　　秦願的指尖一直在輕輕打磨，真是很好地緩解了頭疼，她眼睛彎起來：「我爹那時候，已經腦袋無毛啦！腦子裡沒料，頭上寸草不生。你還有啊！」

　　「哈哈哈哈！」汪懷恩笑得開懷。

　　門外，許鎮國也笑，笑完，不禁又撇了撇嘴：「美人計！」

　　這才放心地走了。

　　屋裡，汪懷恩笑了一會兒，真心覺得那困住自己的情緒已經疏散了。

　　畢竟這麼多年了，他並不會真的被這些事情所困。

　　而今天，秦願是特意來哄自己的。

　　這用心，讓他這個向來沉穩的性子，都心動的很。

　　秦願的指尖還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打圈，汪懷恩本來就沒頭疼，這會兒更是心也不悶了。

　　他那隻沒傷到的手在輪椅扶手上輕握了許久，最終鼓足勇氣舉起來，輕輕地握住秦願的指尖拉下來：「謝謝你，我好多了，不用了。」

　　不敢握太久，拉下來，汪懷恩就放開了，但是女孩子手指特有的溫軟滑膩，卻讓他的心大力地跳了好一陣。

　　他把自己剛才接觸過秦願的手指蜷縮到掌心，好像這樣就能把剛才的觸感保留久一些似的。

　　「小秦，我的家裡，情況有點複雜，不過，我會處理好的。」

　　秦願活了兩輩子，這樣跟人相處，也是第一次。

　　男人的大手伸過來握住她指尖的時候，她其實很意外，也很緊張。

　　但男人放開的時候，她心裡有淺淺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是喜歡這個男人，很喜歡。

　　喜歡到她願意按照他的節奏來。

　　喜歡到不管他講什麼，她都願意去接受。

　　儘管不知道汪懷恩這麼說的目的，但她不需要多想，隻管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對於汪懷恩來說，這已經足夠。

　　他看著窗外的飛雪，臉上有了淡淡笑容，正在想著該再跟秦願說些什麼，窗口上映出唐祖光的臉。

　　他敲了敲窗，大聲地說：「首長，老孫同志回來啦，也買了點菜，我們今天中午好多菜呀，你們快來吃吧！」

　　菜不菜的不重要，老孫的病情，倒是需要關注的，秦願和汪懷恩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說：「來啦！」

　　秦願推著汪懷恩出去，老孫一看見秦願就露出大笑臉。

　　秦願：「孫伯，對不起，這幾天家裡有點事耽誤了，沒能來陪你去醫院。」

　　老孫擺手，嘴巴翕合，吐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沒，關係。」

　　他自己先聽見聲音，非常驚喜，頓在原地拍手。

　　秦願也跟著拍手：「可以啊，孫伯你越來越厲害了，都能說整句話了！」

　　老孫很開心的又嘗試了幾句，但都沒有再發出聲音，他有些懊惱的給秦願寫紙條看：

　　「醫生說，他們也沒什麼經驗，讓我自己總結經驗，什麼時候能說的，我以後就什麼時候說，秦同志，你覺得我什麼時候能說？」

　　秦願：「……」

　　這她也不知道啊！

　　但是看著老孫期盼的眼神，秦願還是積極的給他出主意：

　　「首先是開心的時候！你看，你第一次出聲，是我和汪同志一起回到這裡來住，我們一喊你，你就『哎』的一聲，可響亮了！

　　第二次……好像是穿了新衣！對了，孫伯，你該穿新衣的，我跟你說了，咱做了新衣服就穿嘛，要是非得等過年穿，那能穿幾次嘛，我看你穿了新衣服多年輕啊，你心裡美了，你就出聲了！

　　第三次就是現在啦，我隻說了一句你就能出聲啦，我看是越來越好了！其他幾次呢，你自己也總結總結！」

　　老孫拍手，表示自己非常認同秦願的話，他在紙上快速地寫：

　　「對，開心！你和汪同志住在家裡，我有家人了，就開心，汪同志幫著買了米面回來一起吃，開心，路過的姑娘來打聽我兒子有沒有對象，我開心！」

　　秦願愣住。

　　第一次不知道給啥反應。

　　最後一句看不懂。

　　她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孫伯，這個最後一句——路過的姑娘來打聽你兒子有沒有對象，你開心，這是啥意思？」

　　孫伯比劃半天，一旁的唐祖光提著鏟子走過來替老孫解釋：

　　「這題我會。就是昨天早上，汪大隊拄著拐在門口探頭，看你有沒有回來，有一個女的路過，就一直看我們汪大隊，我在窗口看著呢，她還故意的又走了好幾次，我差點要出去趕她了！

　　老孫同志正好走出去，那女的就拉住老孫同志問，『啊，剛才門口那個是你兒子嗎？他有對象嗎？』然後老孫同志特別大聲地回她，有，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