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願看懂了這份挑釁背後的激勵。

　　這老師分明是欣賞秦願得很，希望秦願的眼光能帶來更多典藏。

　　秦願俏皮地眨眨眼：「呃，郝主任，我是京北的學生，我去收購古籍，是為了做學術研究，這不是投機倒把吧？」

　　郝主任笑了：「哈哈哈，我看你膽子挺大。行，你要再有本事找到像這兩本冊子層級的東西，我們也收，絕對不會讓人說你投機倒把！」

　　這不就是變相的同意了秦願以做學術研究去收購古籍？

　　秦願大聲地回答：「好嘞！」

　　郝主任笑著給了錢。

　　秦願拉著跟在身後的李雁聲出了圖書館。

　　兩人在外面站住腳，相互激動對看。

　　李雁聲一側頭：「哎，你不會是想拿你這一百多塊錢做本錢，去收購舊書籍吧？」

　　秦願：「為什麼不？崇文門那一帶都是以前的老住宅，肯定有一些舊書籍的，我們要是哪個星期天有空去走走，就當是遊玩京北城唄，我就問問你，去不去？」

　　李雁聲就猶豫了三秒，當即拍了一下大腿：「去！別說賺一百多，要是我能賺十塊，也是好，就當看看京北的街坊是怎麼過的了。」

　　兩人就這樣說好了，特別愉快地往食堂去。

　　這次，李雁聲急著上廁所，打飯的任務留給秦願。

　　秦願一個人到食堂，本以為這個時間沒什麼人打飯，菜也沒什麼能選的了，卻不想，遇到了高勉。

　　他捧著兩個飯盒從門口出來，就這樣和秦願面對面遇到。

　　這下，她實在沒有借口躲開了。

　　秦願便客客氣氣點個頭：「班長。」

　　高勉退後一步，讓秦願能進去。

　　「秦願，怎麼你也這麼遲來打飯？我們就這麼有緣？」他的聲音上揚。

　　在他心裡，好像是隨口一說。

　　秦願卻覺得突兀。

　　這人，不是一次兩次這樣的。

　　所以秦願才不願意跟他多接觸。

　　她又不是真的十八九歲，會讀不懂這種話後面的挑逗！

　　這世道，賦予男性的優勢，不僅僅是顯而易見的高大外形，更多的是寬鬆的道德標準。

　　男生這樣說，是隨和好說話，但換女生這樣試試？

　　「有點事耽誤了。」

　　秦願和往常一樣，裝作什麼都聽不出來，淡淡回一句，就繞過高勉往裡面走。

　　想不到，高勉會跟上來。

　　之前沒有過。

　　「哎，已經沒什麼東西打了，尤其是肉，我打到的是最後一份，喏，我的就讓給你吧，我們男同學，都要讓讓女同學的嘛，拿著吧。」

　　他依然用的是說笑的口吻，飯盒也已經遞上來。

　　秦願搖頭：「不用，謝謝了，我不吃肉。我打一點菜和饅頭就行。」

　　高勉的手就伸在那裡，很是尷尬。

　　但是秦願沒管，頭也不回地往裡去了，在最後的窗口打了兩個饅頭，又買了一點普通的素菜就出來了。

　　本來以為，高勉肯定已經先離開了。

　　誰知道，等秦願出了食堂的時候，發現高勉就站在外面。

　　他看見秦願出來，十分自然地走過來：「天有些黑了，你一個女生走這麼遠回宿舍不太好，我順路，一起走吧。」

　　這是在校園，天就算黑了也有路燈，哪兒來的不太好？

　　秦願有點煩了。

　　這人糾纏得太刻意了。

　　但是現在剛開學不久，如果態度太過火，直接跟班長搞不好關係，也確實是個麻煩。

　　秦願便沒說什麼，隻是點點頭，默默和高勉往宿舍方向走。

　　高勉倒是找到了機會，單刀直入：「秦願同學，你是不是對我有些誤會？」

　　秦願聲音平穩：「什麼誤會？」

　　高勉就是那種笑眯眯的樣子：「我不知道啊，我總覺得，我每次找你，你都避開我，我都懷疑是不是有人在你耳邊說了我的壞話啊？」

　　秦願站住了腳。

　　這時候天不太黑，高勉的臉色卻已經有點看不清。

　　但秦願轉身，一本正經地看著高勉：「班長每次找我嗎？那你每次找我，都是什麼事呢？我是錯過班裡什麼重要的事務了麼？」

　　大概是沒想到秦願關注的點如此不同，問得這麼認真，高勉的神色很有些意外：

　　「倒也不是……就是我既然是班長，那我肯定要多關心班裡的同學嘛，隻要有時間，我總會找幾個同學說說話，聯絡聯絡感情，別的同學都很高興呢。但好像隻有你，我每次找你，你都會馬上避開我，秦願，我對你來說，很特殊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高勉的腳步配合著聲線壓低，靠近，離秦願隻有半米不到的距離。

　　他把頭也低下來，利用男生較高的身材，完全遮住了秦願。

　　很有壓迫感的一種社交距離。

　　或者說，都有些曖昧的感覺了。

　　秦願心裡厭煩，但臉上還是那副認真樣子。

　　她很快換了個問題：

　　「那班長為什麼會覺得，是有人在我耳邊說了你的壞話，而不是我本身不喜歡跟不熟悉的人接觸呢？難道，班長有很多壞話給人說？」

　　高勉被問得語塞。

　　他不明白，為什麼秦願不順著他話講。

　　他不理解，為什麼秦願還這麼年輕，卻跟那些三四十歲的女人似的難搞，一點不給他機會。

　　他在這時終於體會到，秦願避開他，不是少女的害羞，而是真不願意跟他打交道。

　　這種體會，讓人的挫敗感很強啊。

　　高勉故作輕鬆的神色維持不住了，嘴扭動了半天，努力讓自己像剛才一樣，保持說笑的氛圍：「哎呀，你有點咄咄逼人呢，秦願，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呢。」

　　「確實，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所以，我避開人，是為別人好，省得別人以為我咄咄逼人。班長於我而言，並不特殊，畢竟我對班裡任何男生都這樣，因為不熟悉罷了。班長再見，謝謝你陪我走這一段。」

　　秦願說完，快步離開。

　　這次，高勉沒再追上來。

　　但是秦願心裡知道，她算是把高勉得罪了。

　　但秦願並沒往心裡去。

　　她對人生看得比誰都透，還擔心得罪一個男同學？

　　但事實是，寧得罪君子，別得罪小人。

　　隔天上課的時候，高勉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