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腳步聲響在走廊裡，噠噠噠，無比歡快。

　　等兩人跑到樓下的小花園，李雁聲比剛才瘋多了，按住秦願的肩膀：「發了多少財，如實招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秦願發現，李雁聲確實是個非常有分寸的女生，值得信賴，便也沒瞞：「我在舊書店十二塊錢買的，你說呢？」

　　李雁聲瞪大眼：「哇，你一下子賺了一百六十多啊？厲害了你！哈哈哈，那你打算怎麼用這筆錢啊？」

　　這就是秦願欣賞李雁聲的地方。

　　她不是像別的女生那樣，問，「你要不要請我吃包子，請我吃肉」，而是問，「你打算怎麼用？」

　　秦願：「我希望用這筆錢再賺到錢，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再賺到錢？怎麼賺？投機倒把啊？」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人，一聽賺錢就會產生的想法，經濟系學生都不例外。

　　秦願翻了個白眼：「一看你就是沒主意！沒事，想不到可以慢慢想，先陪我去圖書館拿錢。」

　　兩人開心地去圖書館找戴一洲說的圖書館主任。

　　等到了圖書館的辦公區域，正好看見有個人扛了一個紙箱子進去。

　　但是這人低估了紙箱和門之間的高度，在進去的時候，紙箱子在門框上端卡了一下。

　　這人身體晃了晃，紙箱就在他肩上搖搖欲墜的。

　　秦願跟在他身後，連忙伸手託了一下，這才幫他穩住了。

　　這人趁機矮下身，進了門。

　　他這才回頭看了看，對秦願笑著點點頭，「謝謝」，就繼續往裡走了。

　　顯然，看他的表情，是不記得秦願的。

　　但秦願卻記得他。

　　這人，就是國營舊書店的員工呢！

　　上次她買那兩本舊冊子，就是他那邊付的錢。

　　這人也來圖書館賣書嗎？

　　秦願跟在他身後，看見他真的到了掛著古籍部牌子的辦公室。

　　這人先一步進去，對著一個女老師喊了聲「郝主任」，然後就把手裡的箱子放下了：「這個月收到的舊書都給你們送來了。」

　　秦願明白了，這人也是找郝主任的，便沒急著往前湊，而是在外頭等。

　　就聽裡面扛箱子的男人又說道：「郝主任，這是今天送來的書冊清單，總共十三本，您核對一下，簽個字吧。」

　　郝主任從背影看，身形有些發福，聲音也是中年婦女的聲音：「才十三本啊，這個月怎麼這麼少？」

　　扛箱男人回答：「這個月各大院校開學了嘛，好多學生到我們書店找書，賣出去不少。」

　　「你這說得什麼話？我們都是跟你們店裡簽了合同的，你們得先給我們這裡審核之後再賣嘛，學生買不買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嗐，我的意思是，總量就是少了。」

　　「你可別糊弄了，前一天我們還收到了兩本舊賬冊，就是你們書店出來的，價格標籤還在那兒呢，那兩本都沒有給我們審核過，要不然，怎麼會流出去？真是的，你們搞什麼鬼！」

　　扛書男人聲音就驚訝了，問著：「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您給我看看，是哪兩本？」

　　秦願在外面聽得一陣心驚。

　　不是吧？他們說的，不會就是她的兩本賬冊吧？

　　這麼巧的嗎？

　　李雁聲還在後面拉了拉她，給她一個「他們說的是你嗎」的眼神。

　　秦願聳了聳肩，表示不知道，但還是沒忍住，探頭進去看。

　　就見郝主任走到旁邊的書架上，抽了兩本書冊下來。

　　秦願看不清書面情況，但看尺寸大小，就是她的那兩本。

　　郝主任正在給人說明：「你自己看，這兩本，是不是你們那邊賣的？這些東西都很稀少的，你們怎麼沒拿來給我們這邊鑒定一下呢？」

　　扛書男人拿過去看了一會兒開始撓頭：

　　「哎呀，郝主任，這你就冤枉我了，這兩本都不知道扔在我們那邊多久了，他們到店裡的時間比我還老啊，它躺在書架上的時候，我們書店還沒跟你們學校簽合同呢！

　　再說了，你們這邊主要是收一些字貼，古籍，我們哪兒知道，這種賬本你們也會要嘛！嗨呀，便宜了哪個傢夥，給您送這兒來了！」

　　秦願在外面聽著，心裡鬆了口氣。

　　便宜的就是她這個傢夥，所以得了便宜最好別賣乖，安靜在這裡等著比較好。

　　辦公室內，郝主任聽扛書男人那麼一說，便也沒再計較：

　　「看來，還是你們沒眼光，這次就算了，改天啊，我看我要自己去你們書店再看看，別漏了好東西，不然又是被人撿漏，我們還得花高價從別人手裡買回來。」

　　「嗐，哪兒那麼容易撿漏，大部分都是爛紙。」

　　兩人又隨便說了幾句，扛書的男人拿了一張清單走了。

　　秦願和跟著的李雁聲對視一眼，默契地在外面站了幾分鐘，才進去找郝主任。

　　郝主任在秦願拿出介紹信，說明來意的時候，從上到下打量了秦願一遍，最終豎起大拇指：

　　「你是大一新生？不錯！有眼光！國營舊書店我總共去了十二次，一次都沒發現這兩本舊冊子，我也沒想到，它們是我國商業記賬方法的經典代表印證實物，看來，還是我的知識儲備不夠。

　　所以，在定價的時候，我心甘情願給你批了高價，希望對你們這些小年輕是個鼓勵，以後要是再發現這樣有價值的東西，記得再來找我們。」

　　京大的老師就是有格局。

　　明明剛才跟書店的人說話很是懊惱，但是面對秦願，還是給以鼓勵。

　　秦願被她這段話說得很是激動，大著膽子問：

　　「郝老師，我看見剛才那個書店來送書籍的人了，冒昧的請教一下，咱們大學是不是跟他們買書？」

　　郝老師很耐心解釋：

　　「也不算是買書，這麼說吧，為了保護古籍，我們和國營舊書店簽了合同，他們每個月如果收藏到自己吃不準年代的書籍，或者一些古字貼什麼的，就會先拿給我們掌眼，我們會給他們定個價。當然，如果發現對我們教學有用的，我們就留下來，算是兩個單位合作吧。」

　　秦願：「原來是這樣，那，要是我們出去收購古籍拿來學校賣，可以嗎？」

　　「嘿，小孩子，你就不怕被人抓個投機倒把啥的？」郝老師有了不少皺紋的眼角眯起來，眼裡帶著一些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