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他最方人!
廖青花人都快死了,說話哪還用顧忌什麼,可不是有啥說啥嘛。
她這話說得清醒,卻也絕望。
讓趙大娥和劉三鳳聽著都忍不住心虛。
趙大娥移開視線,下意識不想和婆婆對視,張張嘴想說幾句能打圓場的話,可話到了嘴邊又想起婆婆說她現在不想聽那些沒有用的虛偽話。
哎。
吭哧了好幾秒,趙大娥終究隻是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一句為自己辯解、開脫的話。
她的良心在若隱若現,實在是老太太現在看著太可憐。
自從癱了之後就沒得到好的照顧,曾經罵人打人全都不在話下,上躥下跳中氣十足的胖老太太,現在瘦得就剩一把骨頭。
所以她指責她們這些當兒子、兒媳的不盡心,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沒法嘴硬啥。
確實沒盡心,都躲了。
趙大娥是這麼想的,因著心虛,手指頭都要擰成麻花了。
氣氛尷尬。
卻不想身邊劉三鳳突然來了一句——
「娘你說這話可就讓咱們寒心了!」
「當初分家的時候,我和大嫂我們兩房,哪房不是爭著搶著的要你跟咱們過?」
「是你說你就要跟著二房,還找了大隊長他們做公證人,白紙黑字寫著呢,你以後養老送終的事兒都歸老二兩口子管。」
「甭管老二離不離婚,離幾次婚,都應該是他給你床前盡孝,分家的時候說好了的!」
「好賴都挑不著我們兩房的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劉三鳳說得理直氣壯。
趙大娥眼睛都瞪圓了。
好嘛。
她剛尋思完正常人在婆婆養老的問題上都不應該嘴硬,這不正常的就撞槍口上了!
差點把劉三鳳這個虎玩意兒給忘了!
見婆婆聽完劉三鳳的話臉上更加沒有人色,趙大娥心都跟著突突。
趕忙伸手拉了妯娌一把,生怕這氣死老太太的帽子被戴她們倆頭上。
再鬧個夫妻離心就不值當了。
別看老太太癱後紀老大和紀老三兄弟倆沒怎麼照顧,可人家心裡『孝順』著呢。
老太太隻要一走,肯定立馬就能想起老娘活著的時候對他們的好。
到時候她們倆妯娌但凡擔上個氣死他們老娘的名聲,那可『妥』了。
後半輩子她們就成罪人了,到死都別想好好過日子。
這可不是能不在意的事兒。
不像婆婆癱瘓在床她們沒照顧還能找借口說是娘家有事。
再加上分家婆婆和二房過,外人說不到她們頭上。
就算退一萬步,老大和老三真覺得她們沒盡心照顧。
她和三鳳也能說他們作為親兒子,自己親娘自己都不照顧呢,憑啥挑她們的理?
反正怎麼都能掰扯明白,怎麼挑她們的理,她們都能找到話懟回去。
唯獨這把老太太氣死的罪。
真扣上了,那一輩子掰扯不明白,腰桿得彎一輩子。
趙大娥想想都是一身冷汗,她緊著又拽了劉三鳳胳膊好幾下。
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狠狠瞪了她一眼。
個四六不懂的,一點兒出息和腦子都沒有,都這時候了還和個快死的老太太爭一口氣。
瘋了?
有汗珠從臉頰滑下,趙大娥直接拉著劉三鳳噗通一聲跪到了廖老太床邊。
這一次是真哭了:「娘,娘你別生氣,三鳳是啥樣人你還不了解?你和她一般見識幹什麼?」
「你剛才說的我都聽進心了,是,這段時間都是我們做的不對,我們這當兒子兒媳的做人做事都畜生,讓你傷心了。」
她眼珠子轉了轉:「可是我們這不也是沒想到家裡能出事嘛!」
「我們就是懶,願意躲躲懶,娘你知道的,我們沒壞心思。」
「剛才三鳳哭著說早就合計好了,等以後咱們兩房出息了就把你接過來和我們輪流過日子,我們都願意給你養老,這不是假話!」
「我能發誓,三鳳說的都是真的,不是馬後炮,也不是故意挑好聽話糊弄你,我們真商量過這個。」
「還說好了等你折騰完老二這邊,你給爹報完仇心裡痛快了,我們就和你提這事兒。」
劉三鳳雖然不知道她大嫂突然裝這孝順樣兒是為什麼。
但是她一貫都是隻要她大嫂開團,她立馬就秒跟。
不管為啥、不管對錯,問都不用問,主打的就是一個相信。
所以聽大嫂這麼說,她立馬就在旁邊猛點頭捧哏:「對,我們早商量好了!」
趙大娥抹了把眼淚:「所以我們才沒急著在你床前盡孝,就想著來日方長,以後有大把的時間呢。」
「娘你身體一直都好,哪怕出了意外隻能躺床上,在我們看來你也能躺個幾十年陪著我們,看孫子孫女長大成人。」
「可誰知道……」
她哽咽:「誰知道老二這麼不是人,我們就離開這麼幾天,他就又鬧幺蛾子了。」
「本來娘你變成這樣就是因為他,他把文語詩和文家人給招來了。」
「爹走也是因為他,他冒壞水故意不想滿足爹的心願,不讓爹見溫慕善,硬生生把爹給拖到撐不下去,拖死了。」
「現在你這又出意外,又是因為他,我現在都懷疑可能不是他娶的媳婦克你,娘,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老二本身就克你、克咱家?」
廖老太這人迷信,以前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在她看來紀澤再白眼狼,到底也是她親生的,她遭了難下意識就會賴到『外人』身上。
所以才一直說文語詩是攪家精、是災星,說文語詩八字克紀家。
可現在……
聽大兒媳這麼一說。
老太太一琢磨,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都顧不得生剛才三兒媳頂嘴的氣了,連剛才劉三鳳說了哪些混蛋話她都記不得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大兒媳分析的這一番話。
太有道理了!
「老、老大媳婦,你把村裡人都找來、找來!尤其是大隊長他們……」
「啊?」趙大娥沒反應過來,「娘,你是有啥事嗎?」
「找來!快!趁我還有幾口氣,我、我要把話說明白!」
「說啥呀?」趙大娥轉頭就跑,留下劉三鳳傻乎乎的問。
瞪都懶得瞪她,廖老太閉上眼睛:「你少管,也別嚎,我閉眼睛攢攢勁兒,沒死。」
劉三鳳:「……」
不是,她這回也沒說婆婆閉眼睛就是死了啊。
老話常說吃一塹長一智,她又不傻,像剛才那樣——老太太把眼睛一閉,她就嚎人沒了的烏龍她不可能再犯。
咋地得探探鼻子下邊還出不出氣兒。
她都學謹慎了!
她劉三鳳長個腦袋也不是為了顯高的,老太太咋這麼不信任她呢?
「娘,你要不先和我說說?」
「說什麼?老娘剛才說得很清楚了,你們都是畜生,人死如燈滅,遺言交待給你們都不如放個屁份量重。」
廖青花把自己調節成『省電模式』,聲音微小的說。
「有和你們白說的工夫,老娘不如撐口氣說給能把我話當個事兒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