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準備返校
王曉曼被他那副樣子氣笑了。
「真的。」
她彎腰把滾到路邊的頭盔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土,遞給他。
「頭盔不要了?」
虎子接過頭盔,手指碰到王曉曼的手指,兩個人都像被燙了一下,一個縮得飛快,一個縮得也不慢。
虎子趕緊把頭盔夾回胳肢窩底下。
王曉曼把標杆換到另一隻肩膀上,轉身繼續往下走,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虎子跟在她後面,隔著一兩步的距離,不知道是跟上還是不跟。
王曉曼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過頭看著他,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
「你走不走?」
虎子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這回有勇氣跟她並排了。
兩個人走在山路上,並肩,手臂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晃來晃去,偶爾碰一下,誰也沒躲,但誰也沒敢主動去拉。
虎子的手心又開始出汗了,在褲子上蹭了蹭,又蹭了蹭,猶豫了好幾次,終於鼓起勇氣伸出右手,在空氣中停留了片刻,輕輕勾住了王曉曼的左手小指。
王曉曼沒有掙開,頭更低了一點。
虎子把她整隻手握住了,兩個人的手心都濕漉漉的,不知道是誰的汗。
他們就這麼手牽著手走在山路上,夕陽在身後慢慢沉下去,把整條山路都染成了橘紅色。
雖然誰也沒說話,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安安蹲在探方邊看著遠處的山路,兩個小小的身影手牽著手往下走,在夕陽的背景下像一幅剪影畫。
安安忍不住捂嘴笑,站起來扛起工具慢悠悠地跟在後頭,刻意保持著距離,不想打擾他們。
她想起虎子哥小時候追在她屁股後面喊「安安妹妹」的樣子,那時候他紮著一條歪歪扭扭的紅領巾,褲腿上全是泥,手裡拿著一隻從河裡摸上來的鯽魚,非要送給她。
她不要,他就把魚塞進她書包裡,第二天上學她的課本全是腥味。
那時候誰能想到,多年以後他會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呢。
緣分這東西,比地層還難判斷,地層至少還有規律可循,緣分沒有,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
不過安安很高興。
她可是從小到大都把虎子當成哥哥看的。
考古隊撤隊前一天,孫奶奶的院子熱鬧起來。
學生們收拾行李,打包的打包,裝箱的裝箱,有人拿著相機到處拍照,說要留個紀念。
柿子樹的葉子快落光了,枝頭隻剩下幾顆紅透了的柿子,軟軟的,風一吹搖搖欲墜,像捨不得離開枝頭的孩子。
竈房裡飄出蔥油餅的香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濃。
孫奶奶在竈台前忙了一上午,面揉了一遍又一遍,餅烙了一張又一張,烙好的餅摞在盤子裡,像一座小山。
安安蹲在竈台邊幫忙燒火,一根一根地往竈膛裡添柴火,火苗一躥一躥的,映得她臉紅紅的,額前的碎發被熱氣蒸得卷了起來。
「孫奶奶,我們明天走了。」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被柴火燃燒的噼啪聲蓋住了大半。
孫奶奶手裡的鍋鏟停了一下,頓在空中,過了片刻才翻過一張餅。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走了好,走了清凈,你們在這一個多月,吵得我頭疼。每天嘰嘰喳喳的,跟麻雀似的,我這老骨頭都被你們吵散架了。」
孫奶奶頓了頓,鍋鏟繼續翻動。
「以後再也聽不見了。」
她的聲音有點不對了,像是鼻子塞住了。
安安沒拆穿孫奶奶,往竈膛裡添了一根柴,火苗舔著鍋底,發出滋滋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孫奶奶又開口了,問道。
「你們以後還來不來?」
安安趕緊說道。
「來。這片遺址還要繼續發掘,明年可能還會來。張教授說了,這隻是第一期,後面還有第二期、第三期,至少還得挖好幾年。」
孫奶奶點了點頭,鍋鏟在鍋裡劃了一下,把一張烙好的餅鏟起來放進盤子裡。
「那說好了,不許騙人。」
安安笑了。
「不騙您。」
考古隊撤隊前的夥食費還剩了一些,安安把幾個女生召集到一起,提議用剩下的錢給孫奶奶買點東西。
大家一緻同意。
安安列了個單子,米、面、油、肉,這是必須的,鄉下買東西不方便,孫奶奶年紀大了,扛不動。
王曉曼提議買件衣裳吧。
孫奶奶身上那件衣服一看就知道穿了好幾年了,袖口都磨毛了邊,領口的扣子也是後配的,顏色不一樣。
林曉說買雙鞋,孫奶奶的鞋底磨平了,下雨天走路滑。
幾個女孩子嘰嘰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語,安安的單子越寫越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