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舅蹲在牆根抽煙，看見安母進來，他把煙掐了站起來。

　　周二舅母臉上堆著笑，迎上來。

　　「大姐，你們回來了？」

　　安母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漠。

　　「有事？」

　　周二舅搓了搓手。

　　「大姐，我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安母在藤椅上坐下，「說吧。」

　　周二舅母把身後那個姑娘拉到前面。

　　「這是你侄兒家的閨女小英，今年十六了，也不上學了，在家裡也沒什麼事幹。我想著，能不能讓她跟你們去京都，找個活幹。要是能找個好人家嫁了，那她這輩子可就有福氣了。」

　　安母看著周小英，小姑娘低著頭，不敢看人。

　　安母收回目光，搖搖頭。

　　「小英才十六，這麼小去京都幹什麼？就算去打工，也得學點東西。」

　　周二舅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姐，她在家也學不到什麼，不如去京都見見世面。你人脈廣，幫她找個活幹，再給她找個好對象，那她以後可就不一樣了。」

　　安母沒有接話。

　　周二舅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大姐，小英這孩子也懂事，幹活也麻利，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安母擡起頭看著他忍不住冷笑。

　　「懂事？這兩天我在院子裡住了好幾天，沒見她幹過一件活。大嫂秋菊大傢夥都忙前忙後，這孩子連個碗都沒端過。」

　　周二舅被嗆得沒話說了，周二舅母趕緊接話。

　　「大姐，孩子還小，不懂事，去了京都慢慢就學會了。」

　　安母說。

　　「學東西在哪都能學，不一定要去京都。你要是真想讓她學本事，縣城就有技校，讓她去學個手藝，將來也能養活自己。」

　　周二舅母的臉色變了，嘴角撇了一下，聲音也高了。

　　「大姐，你這話說的，技校那是什麼地方？學出來能有什麼出息？去京都多好，你認識那麼多有錢人，隨便介紹一個，也比在咱們這裡強。」

　　安母看著她。

　　「我認識的是我認識的人，不是小英的。她的事，她自己掙。」

　　周二舅母不依不饒。

　　「你當年給秋菊找了對象，怎麼就不能給小英找？」

　　安母說道。

　　「秋菊的事是她自己爭氣，春耕也是她自己處的。我沒給秋菊安排過什麼，她嫁的好是她自己有本事。」

　　周二舅母臉漲紅了。

　　「大姐，你這就是偏心，看不起我們家。」

　　安母看著弟媳婦忍不住撇嘴。

　　「我就是偏心。我偏心爭氣的，不偏心的偷奸耍滑的。」

　　周二舅母氣得嘴唇直哆嗦。

　　「你——」

　　周二舅拉了拉她。

　　「行了，別說了。」

　　周二舅母甩開他的手。

　　「我憑什麼不說？大姐你是城裡人了，看不起我們鄉下的了，連自己侄孫女都不管。」

　　安母看著周二舅母那副撒潑的模樣，沒有急著接話。

　　她端起石台上那碗紅棗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才把碗放下，她看著周二舅母的眼睛。

　　「你說我偏心，秋菊嫁的是春耕，兩個人從無到有，自己蓋了房子，自己開了鋪子，日子是自己過的。小英才十六，連活都不願意幹，你讓我帶她去京都說是幹活實際上不就是為了嫁人？嫁人？嫁誰？誰家願意娶一個連碗都不洗的媳婦？」

　　周二舅母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大姐，你這話說的，小英還小，慢慢學嘛。」

　　「十六不小了，秋菊十六的時候已經在地裡幹活了。春耕十六的時候跟著他爹去建築隊搬磚了，我家青山十六都知道給家裡賺錢了。」

　　周二舅母被堵得說不出話，轉頭看了一眼蹲在牆根的周二舅，周二舅低著頭不看她。

　　周小英站在旁邊，手指還絞著衣角，低著頭不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周二舅母又轉過頭看著安母。

　　「大姐，你給句痛快話，到底幫不幫？」

　　安母說。

　　「我剛才說了，讓她去縣城技校學個手藝。」

　　周二舅母盯著安母看了幾秒。

　　「行，大姐，你這話我記住了。」

　　說完拉著周小英轉身往外走，周小英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低著頭跟出去了。

　　周二舅從牆根站起來，看了一眼安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也跟著出了院門。

　　院子裡安靜下來，陽光照在地上，老槐樹的影子在風裡微微晃動。

　　安母坐在藤椅上，看了那扇院門好一會兒。

　　安紅英從竈房出來。

　　「娘，您別跟她置氣，二舅母那人就這樣。」

　　安母端起熱水喝了一口。

　　「我沒置氣，就是替小英那孩子可惜。才十六歲，她爺爺奶奶就盤算著讓她嫁人。」

　　安紅英在她旁邊坐下。

　　「那也是她家的事，咱們管不了那麼多。」

　　安母沒有接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安母沒有提白天的事，一家人在院子裡圍坐著吃飯。

　　大舅母做了幾個菜，葷素都有，算不上豐盛但熱乎。

　　安青山和林素素坐在安母旁邊，安紅英坐在對面，大舅和大舅母坐在另一頭，安春耕和秋菊帶著孩子坐在邊上。

　　安母吃了半碗飯，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湯，像是想起什麼，對大舅母說道。

　　「大嫂，明天我跟你一起把東屋收拾出來吧，有些東西該收的收了。」

　　大舅母愣了一下。

　　「不急，過幾天再說。」

　　「早點收拾了，心裡也踏實，我們也好回寨子村待兩天，到時候就該回京都了。」

　　大舅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