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最後一個環節是送客。

　　安嘉禾換下了婚紗，穿上一件紅色的旗袍，和周遠舟一起站在酒店門口，送走一撥一撥的賓客。

　　周父周母周遠寧站在他們旁邊。

　　周母招呼著親戚們，周父跟幾位長輩握手。

　　安嘉禾臉上一直掛著笑，笑得腮幫子都酸了。

　　二丫走過來抱了抱她。

　　「姐，我們先回去了，明天見。」

　　「明天見。」

　　安嘉禾依依不捨的鬆開手。

　　二丫鬆開姐姐手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直到這一刻她才開始覺得難受。

　　姐姐真的嫁人了！

　　安嘉禾捏了捏二丫的手努力支起笑容。

　　「路上小心。」

　　二丫點點頭。

　　安紅英和厲見明走在最後面。

　　安紅英走到女兒女婿面前停下，看著安嘉禾那張化了妝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安嘉禾喊了一聲。

　　「媽！」

　　安紅英伸手幫她整了整領口，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

　　「回去吧，外面風大。」

　　安紅英沒再說什麼，拍了拍女兒的手，轉身走了。

　　厲見明跟在安紅英後面，走到女兒面前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不是沒話說，是想要說的話太多。

　　所以厲見明也隻是看了閨女一眼，然後轉身跟上了安紅英。

　　安嘉禾看著爸爸媽媽妹妹弟弟的背影，心裡酸澀的不得了。

　　這次爸爸媽媽沒有喊她一起回家了。

　　安紅英走得不快，厲見明走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走下台階。

　　安嘉禾鼻子發酸，忽然往前追了一步，但又停住了。

　　因為周遠舟站在她旁邊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嘉禾，別難過，明天我們就回去！」

　　安嘉禾靠在他身上，看著爸媽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上車，車燈亮起來，緩緩駛出停車場。

　　安嘉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周母在旁邊看見了，也跟著掉眼淚，她走過來拉住安嘉禾的手。

　　「嘉禾乖，今天高興的日子，別哭了，以後想爸媽了就回去看看，又不遠。」

　　安嘉禾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周母也擦了擦眼淚。

　　「咱們也回去吧。」

　　「好。」

　　周遠舟牽著安嘉禾往停車場走。

　　安嘉禾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停車場裡已經空了，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經匯入了主路的車流。

　　舅舅姥姥他們也都走了。

　　安嘉禾轉回頭跟著周遠舟上了車。

　　車子開出酒店，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把街道照得昏黃昏黃的。

　　安嘉禾靠著車窗看著外面，街邊的店鋪一家一家地往後退，那些熟悉的招牌、熟悉的街角，從她眼前一一掠過，然後被夜色吞沒。

　　婚房在安青山開發的那個小區裡，三室兩廳，淺藍色的窗簾在夜風裡輕輕晃。

　　周遠舟把車停好，繞到副駕駛幫安嘉禾開了門，安嘉禾下了車，站在樓下擡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周遠舟笑道。

　　「走吧，咱們回家。」

　　「好！」

　　兩個人進了電梯，周遠舟按了六樓，電梯門關上，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門打開的時候，客廳裡一片漆黑。

　　周遠舟伸手去摸開關，燈還沒亮，黑暗裡忽然竄出幾個人影，彩帶噴筒的響聲在耳邊炸開，彩色的紙屑糊了他們滿臉。

　　安嘉禾被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步。

　　周遠舟條件反射地把她往身後護了一下。

　　燈亮了。

　　辰辰站在沙發前面，手裡舉著一個已經空了的彩帶噴筒，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鴻鴻站在他旁邊，手裡也舉著一個，嘴裡還叼著一根還沒來得及拉的拉花。

　　小寶蹲在茶幾後面，手裡攥著一把彩帶，還沒來得及撒出去。

　　辰辰笑嘻嘻地看著周遠舟。

　　「姐夫，驚不驚喜？」

　　周遠舟看著滿地的彩帶和氣球，又看了看那三個搗蛋鬼無奈的笑了。

　　「你們怎麼進來的？」

　　辰辰理直氣壯。

　　「二丫姐給開的門，鑰匙是她給的。」

　　二丫從廚房探出頭，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姐，我這不是怕你們洞房花燭夜太冷清嘛！」

　　安嘉禾看著二丫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又看了看滿地的彩帶，想笑又不好笑。

　　「你們這是來鬧洞房的？」

　　辰辰嘿嘿露出白牙。

　　「那當然，結婚不鬧洞房，等於沒結婚。我們這是按規矩辦事。」

　　鴻鴻在旁邊使勁點頭。

　　「我查了書，鬧洞房是傳統。」

　　小寶從茶幾後面站起來，手裡那把彩帶終於撒了出去，撒得歪歪扭扭的，飄在半空中落在自己頭上，安嘉禾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辰辰從背後拿出一個信封，鄭重其事地遞給周遠舟。

　　「姐夫，這個給你，是我代表全家送給你們的。」

　　周遠舟接過去拆開，裡面是一張手寫的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姐夫，我姐脾氣好，但她倔。她生氣了你要先認錯，不管誰對誰錯。她哭了你要抱她，不要講道理。

　　她開心的時候你要陪她開心，不要掃興。

　　她喜歡紅燒排骨，不喜歡香菜。還有，你要是欺負她，我們全家都不會放過你。」

　　落款是「辰辰、鴻鴻、小寶、二丫、安安、欣欣、悅悅、秦溪、康康、全全、元寶，妞妞，遠寧」。

　　每個名字筆跡都不一樣，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歪歪扭扭的，小寶的名字像是用左手寫的。

　　周遠舟看著那張卡片看了很久，嘴角彎著，眼眶卻有點熱。

　　「怎麼還有我妹？她不是婆家這頭的嗎？」

　　周遠舟無奈一笑。

　　安嘉禾湊過來看了一眼，看完也跟著笑。

　　「遠寧早就和我一頭了！」

　　辰辰看著他們。

　　「行了行了，任務完成，我們撤了，不打擾你們了。」

　　他招呼鴻鴻和小寶往外走，小寶走了兩步又回頭。

　　「姐夫，你答應我的，要讓我姐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周遠舟說。

　　「我記得。」

　　小寶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二丫也走了。

　　門關上了，客廳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滿地的彩帶和彩色的紙屑。

　　安嘉禾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低聲說了一句。

　　「這幾個皮猴子……」

　　聲音裡帶著笑意，卻也有點發顫。

　　周遠舟走過去，把那扇門輕輕鎖上，然後轉過身看著她。

　　安嘉禾站在那一片彩帶和紙屑中間，紅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周遠舟走到她面前，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隔了很久才直起身來，伸手把那枚金簪從她髮髻裡輕輕抽出來。

　　安嘉禾的頭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紅色的旗袍，黑色的長發，像一幅還未乾透的畫。

　　周遠舟把那枚金簪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安嘉禾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兩個人在那片暖黃色的燈光裡慢慢靠攏。

　　客廳裡的彩帶還在燈光下微微閃光，像一片彩色的星河落在地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