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淺藍色的窗簾照進來，在地闆上鋪了一層柔和的光。

　　安嘉禾先醒的。

　　她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側過頭，周遠舟還睡著，一隻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勻，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安嘉禾沒有動，就那麼躺著，聽著他的呼吸聲。

　　窗外的鳥叫了幾聲，又安靜了，大概是飛走了。

　　安嘉禾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身邊人的眉毛，從眉頭順著眉骨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描過去。

　　周遠舟的眉頭動了一下，安嘉禾趕緊收回手，他又沒動靜了。

　　安嘉禾把手縮回來，又把手輕輕放在他手背上。

　　周遠舟的手指動了動，反過來把她的手扣住了，還是沒有睜眼，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幾點了？」

　　「不知道呢。」

　　周遠舟摟著媳婦兒眯著眼睛無比滿足。

　　「再睡一會兒。」

　　安嘉禾推開他。

　　「不早了，還要回門呢！周遠舟！」

　　周遠舟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語氣慵懶。

　　「老婆，咱們再睡五分鐘。」

　　安嘉禾紅著臉沒有動，就讓他握著。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移過來，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安嘉禾聽著他的呼吸聲又勻了，好像真的又睡著了。

　　安嘉禾沒有叫醒他，安靜的躺在他身邊。

　　過了好一會兒，周遠舟自己醒了，睜開眼看著安嘉禾，安嘉禾也正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很近的距離對視了幾秒，周遠舟先笑了，笑得有點傻。

　　安嘉禾被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逗笑了，推了推他的胸口。

　　「起來吧，要遲了。」

　　周遠舟坐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安嘉禾也坐起來，披散著頭髮，盤了一晚上的髮髻散開之後，頭髮有些淩亂。

　　周遠舟伸手幫她把垂在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

　　「好看！」

　　「剛睡醒有什麼好看的。」

　　「剛睡醒也好看！」

　　安嘉禾被他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甜言蜜語打敗了，下床去洗漱了。

　　兩個人收拾好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周遠舟開車，安嘉禾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一個紅色的包袱，裡面裝著回門要帶的禮物。

　　周母提前準備好的，兩瓶酒、兩盒點心、一袋乾果，還有幾件給安紅英和厲見明買的新衣裳。

　　安嘉禾低頭看了一眼包袱，用紅綢布包著，系得整整齊齊，是她昨晚親手包的，系了一個蝴蝶結。

　　周遠舟笑著問道。

　　「緊張？」

　　「我回自己家緊張什麼，就是有點著急。」

　　「急什麼？」

　　「想早點見到我媽他們。」

　　周遠舟沒有說話，踩了一點油門。

　　到了安家衚衕口，遠遠就看見院門口站著人。

　　安紅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新買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看見閨女的車從衚衕口拐進來，往前迎了兩步。

　　厲見明跟在她後頭，手裡端著一盆水，不知道是要潑還是還沒潑。

　　安嘉禾剛下車，安紅英就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雖然才一晚上沒回來，但閨女嫁人了的感覺就是讓安紅英忍不住心酸。

　　安紅英的眼淚又要下來了，但她忍住了，拍了拍安嘉禾的手。

　　「進屋吧，飯都做好了，你姥姥他們都在。」

　　周遠舟把車停好，拎著禮物跟在後面，喊了一聲。

　　「媽！」

　　安紅英應了一聲。

　　周遠舟也喊了一聲「爸」。

　　厲見明點了點頭。

　　厲見明把那盆水潑在了門口，說是驅邪的。

　　是安母一早交代的老規矩。

　　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棗樹上掛著的紅燈籠還沒摘，被風吹得輕輕晃。

　　院子中間擺了兩張桌子，上面鋪著紅桌布，已經擺好了冷盤。

　　安母坐在棗樹下的藤椅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見安嘉禾進來，她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坐下去了。

　　安嘉禾走過去。

　　「姥姥，我回來了。」

　　安母拉著她的手。

　　「回來了就好。」

　　安母說完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多說什麼，可那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張振邦坐在旁邊，沖她點了點頭。

　　「姥爺！」

　　安嘉禾周遠舟齊齊喊道。

　　安青山和林素素已經在了。

　　安青山坐在另一張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周遠舟進來，放下茶杯沖他點了點頭，周遠舟喊道。

　　「舅舅！」

　　安青山點了點頭。

　　林素素從竈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菜。

　　「大丫回來了？快去坐下，菜馬上就好。」

　　安嘉禾走過來。

　　「舅媽我幫你！」

　　林素素把她推出去了。

　　「今天是新媳婦，不幹活。」

　　二丫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抱住安嘉禾。

　　「姐！」

　　安嘉禾被她撞得往後踉蹌了一下，抱住了她。

　　「二丫，你輕點。」

　　二丫鬆開了，上下打量著她。

　　「姐，你今天真好看。」

　　安安和欣欣從竈房出來，看見安嘉禾，也都笑了，齊刷刷喊了一聲姐。

　　秦溪跟在後面，她也來湊熱鬧。

　　康康站在竈房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看了安嘉禾一眼：

　　「姐。」

　　安嘉禾點點頭。

　　全全從堂屋裡出來，看見周遠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辰辰坐在門檻上啃蘋果，鴻鴻和小寶在院子裡追著跑，妞妞跟在後面喊他們等等她。

　　安嘉禾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心裡忽然踏實了下來。

　　安紅英從竈房端著一盤紅燒排骨出來。

　　「開飯了，都坐下吧。」

　　兩大桌子人，熱熱鬧鬧地坐下。

　　安母和張振邦坐主桌，安青山林素素安紅英厲見明坐旁邊，安嘉禾和周遠舟坐在對面。

　　孩子們坐了另一桌，辰辰鴻鴻小寶擠在一起，妞妞坐在二丫旁邊。

　　安紅英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排骨、糖醋魚、蔥燒海參、清炒時蔬、燉雞、紅燒肉、炸丸子。

　　厲見明還提前鹵了一鍋牛肉，切了滿滿一大盤。

　　安紅英正在招呼大家動筷子。

　　安青山和周遠舟坐在對面。安青山給周遠舟倒了杯酒。

　　「來，喝一杯。」

　　周遠舟趕緊雙手接過杯子。

　　「舅舅，應該我敬您。」

　　安青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周遠舟也喝了，辣得直皺眉。

　　安青山又給他倒了一杯。

　　「這杯敬你嶽父。」

　　厲見明端著酒杯說道。

　　「遠舟，以後好好對大丫。」

　　周遠舟站起來喝了，一邊保證道。

　　「爸，您放心。」

　　安青山又給周遠舟倒了第三杯。

　　「這杯敬你姥姥姥爺，還有你舅舅舅媽。」

　　周遠舟轉向安母和張振邦，敬了一杯。

　　又轉向林素素和安青山，又敬了一杯。

　　三杯酒下肚，周遠舟的臉已經紅了。

　　安嘉禾在桌子底下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聲說道。

　　「你慢點喝！」

　　周遠舟說沒事，端起酒杯又跟全全碰了一下。

　　全全今天是專門來跟周遠舟喝酒的，一杯接一杯。

　　周遠舟的酒量本來就不算好，在部隊的時候不能喝酒，偶爾回家和朋友喝一點也是點到為止。

　　今天這一杯接一杯的，他很快就有些撐不住了。

　　安嘉禾在旁邊看著，又心疼又不好攔，偷偷在桌子底下戳了戳周遠舟的腿。

　　周遠舟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已經開始發飄了，但嘴角還在笑。

　　「沒事，高興。」

　　安青山又給他倒了一杯。

　　「最後這杯，喝完就不喝了。」

　　周遠舟端起來，手已經不太穩了，酒灑了幾滴在桌上，他仰頭一口乾了。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安嘉禾趕緊站起來扶住他。

　　「遠舟，你沒事吧？」

　　周遠舟擺擺手。

　　「沒事。」

　　話說完就靠在了她肩膀上，不說話了。

　　安嘉禾低頭一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臉通紅，呼吸裡帶著酒氣。

　　安嘉禾扶著他，看著一桌子人，又氣又笑。

　　「你們把他灌醉了。」

　　安青山端著酒杯，一臉無辜。

　　「我沒灌他，他自己要喝的。」

　　厲見明在旁邊說，「我也沒灌他，他自己敬的酒。」

　　全全端著酒杯，已經轉過頭去跟康康說話了。

　　安嘉禾看著周遠舟靠在自己肩膀上，嘆了口氣，跟安紅英說。

　　「媽，我扶他去我屋裡躺一會兒。」

　　安紅英幫著安嘉禾扶著周遠舟站起來，周遠舟的腿有點軟，整個人掛在安嘉禾身上。

　　進了東廂房，安嘉禾把他扶到床上，脫了鞋，把被子拉過來蓋好。

　　周遠舟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安嘉禾湊近聽。

　　「老婆我好高興！」

　　安嘉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知道了，高興就高興，喝這麼多幹嘛？」

　　周遠舟又翻了個身，呼吸變得均勻了。

　　安嘉禾坐在床邊，拉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出去了。

　　安母正站在院子裡，看見安嘉禾出來，招了招手讓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