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看她那副心虛的樣子，心裡的火氣蹭地就上來。

　　她本不想跟前婆婆多說什麼，畢竟今天來是辦正事的，不是來吵架的。

　　可李玲芳那番話，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我怎麼能不多想？苗苗是你的親孫女，流著你們楊家的血。你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她，而是別人。李玲芳，你真不配做苗苗的奶奶。苗苗也沒有你這樣的奶奶。」

　　林婉一點情面都沒給她留。

　　李玲芳的臉色瞬間變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紅一陣白一陣的。

　　她想反駁，但對上林婉那雙冷冰冰的眸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女人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她，性子軟，說話細聲細氣的，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說東，林婉不敢往西。

　　她罵林婉，她連嘴都不敢還。

　　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女人，眼神冷得像刀，說話一句比一句紮心，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淩厲。

　　她知道，林婉變了。

　　不再是那個任她揉捏的軟柿子了。

　　李玲芳垂下眼眸，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嘟囔道：「那丫頭現在跟你，過上了榮華富貴的生活，哪裡還需要我惦記她。你那麼有錢，要什麼有什麼，我惦不惦記，她也不會記得我這個奶奶。」

　　緊接著，她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可楊子墨不一樣。那孩子雖然不是我們楊家的親孫子，可他是我帶大的。我早就把他當親生的了。你說，我能不想他嗎？」

　　說這話時，她眼眶紅紅的，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林婉卻沒有半分動容。

　　「你把誰當親生，是你自己的事。苗苗不再是你的孫女。」

　　「不是就不是，反正我也不稀罕那個賠錢貨。」李玲芳一臉的無所謂。

　　林婉懶得跟她掰扯下去，別過臉，不再搭理她。

　　剛才兩人的對峙，姚倩看在眼裡，心裡卻暗暗竊喜。

　　這死丫頭終於碰到對手了，她還真希望她們倆打起來。

　　隻可惜林婉這個軟性子，根本就翻不起浪花。

　　「老姐姐。」姚倩湊過來，語氣比剛才熱絡了不少，「別理她，她就是欠收拾。」

　　李玲芳聽到姚倩替她說話，趕緊順著台階往下爬。

　　「看來咱倆是一路人。以後咱倆有伴了。」

　　她走到姚倩身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臉上擠出笑來。

　　「妹子，你以後就住這兒了？」

　　姚倩點點頭：「嗯，剛搬進來。」

　　「那可太好了！」李玲芳拍了拍大腿，「我在這兒待了四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可把我悶壞了。你來了就好了，以後咱倆就是姐妹，有啥事兒你找我，我帶你到處轉轉。」

　　姚倩聽到這話，心裡也熱乎不少。

　　她初來乍到，肯定需要一個志同道合的人才有趣。

　　「姐姐，那就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呀，不麻煩！」李玲芳拉著姚倩的手，像是撿了個寶似的，「走，我帶你去活動室看看，給你介紹幾個老姐妹認識認識。咱們這兒雖然地方不大，但人都不錯，你待幾天就習慣了。」

　　姚倩被她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跟著她往外走了兩步。

　　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婉一眼。

　　「你們走吧。……我先跟老姐姐去轉轉。」

　　林婉沒說話，隻覺得一股怒火衝上腦門。

　　說完，姚倩跟著李玲芳走了出去。

　　兩人出了門，李玲芳就挽上了姚倩的胳膊，親親熱熱的，像是多年的老姐妹一樣。

　　「妹子，你今年多大？」

　　「五十八了。」

　　「那我比你大，我六十五了。以後你就叫我姐。」

　　「好，玲芳姐。」

　　兩人邊聊邊往外走，彷彿她們就是親姐妹。

　　林婉站在房間裡，透過窗戶往下看，看到母親和李玲芳並肩走在花園的小路上，兩人有說有笑的，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她的心裡說不出滋味。

　　一個是被她父親拋棄的情人，一個是她的前婆婆。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倒是絕配。

　　「別看了。她們能處得來，不是壞事。以後林傑也不會擔心她鬧回去。」

　　他帶姚倩來就是這個意思。

　　林婉收回目光，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就是覺得她們太讓人寒心了。」

　　雲景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有沒有她們，都一樣。」

　　林婉靠在他肩上，聲音低低的：「你知道嗎，當初我和楊帆還沒離婚，苗苗發高燒，燒到四十度，前婆婆卻置之不理，這些我一直記得……」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沒有哭。

　　「後來苗苗病好了，我帶孩子回去，她連問都沒問一句，張嘴就是賠錢貨。從始至終，她眼裡就隻有楊子墨。」

　　雲景摟著她肩膀的手收緊了一些。

　　「都過去了，咱們別提她，晦氣。」他說。

　　林婉點點頭：「我現在有你，苗苗終於有家。李玲芳怎麼樣，跟我沒關係了。」

　　她直起身子:「走吧，該回去了。」

　　兩人出了房間，沿著走廊往外走。

　　經過活動室時，林婉往裡看了一眼。

　　姚倩正在和一群老太太聊天，李玲芳在旁邊給她介紹著什麼，幾個老太太都笑呵呵的，氣氛看起來還不錯。

　　姚倩擡頭往門口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林婉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像是不認識她似的。

　　林婉沒搭理她們倆，轉身離開。

　　走出養老院的大門，林婉深吸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比裡面清新多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她擡頭看了看天，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

　　「阿景，走吧，回家。」雲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林婉彎腰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雲景啟動車子。

　　林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突然說了一句：「阿景，你說林傑這次能成嗎？」

　　雲景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那要看他自己。」

　　「也是。該做的我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她拿出手機，給姚林傑發了條消息：

　　「你媽安置好了。你約時雨出來見見面，好好聊聊。」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就震了一下。

　　姚林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跟了一條：「姐，謝謝你。」

　　林婉盯著那四個字，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但願這次能順利復婚。」

　　林婉小聲說了一句，把手機收了起來。

　　車子駛上了高速，往深圳的方向駛去。

　　後視鏡裡，那扇大鐵門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視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