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雲景和林婉來小房子。

　　姚倩正在吃早餐，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數米粒一樣，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

　　她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兒子，眼淚早就在眼眶裡打轉。

　　姚林傑也不催她，就安安靜靜地陪著她吃。

　　他知道，母親心裡不好受。

　　可他更知道，如果現在心軟，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母親會繼續去宋家鬧，老丈人會繼續收拾她，而他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去送死。

　　吃完早飯，姚林傑把碗筷收拾乾淨，來到客廳。

　　「姐夫，麻煩你了。」

　　「別和我客套，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

　　說著，姚林傑把行李拿出來。

　　滿滿的兩袋衣服，鼓鼓囊囊的，裝了不少東西。

　　「怎麼這麼多？」姚林傑問。

　　姚倩說:「都是些平時用的東西，我自己用慣了的，到了那邊用不慣別人的。」

　　姚林傑想看看裡面裝了什麼，姚倩死活不讓。

　　「你別動我的東西。我自己收拾的，我自己心裡有數。」

　　姚林傑無奈地收回手：「行行行，你說了算。」

　　東西太多，他不好意思讓雲景搬上搬下。

　　姚林傑主動提著行李下樓。

　　雲景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樓下，林婉坐在副駕駛。

　　姚倩硬著頭皮坐進後座。

　　他看向窗外的姚林傑。

　　「兒子，你記得來看我啊……」

　　「媽，我知道了，你保重。」

　　他本想跟著去，雲景說他去了，姚倩肯定會捨不得讓他走。

　　隻能讓他在家等著。

　　姚倩抹了把眼淚，朝兒子招手。

　　車子啟動後，姚倩就一直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街景一點一點往後退。

　　她捨不得兒子，可她知道，兒子已經做了決定，她再鬧也沒用。

　　與其鬧到最後母子反目，不如退一步，給自己留個體面。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拐進了一條林蔭道。

　　道路兩旁種滿了法國梧桐，樹冠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很快就到目的地，雲景停在門口。

　　三人下車，眼前是一扇大鐵門，門邊掛著一塊牌子。

　　雲景走過去，跟門衛打了個招呼，門衛核實了信息後，放行。

　　裡面是一個很大的院子，綠化做得很好，有花園、有涼亭、還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

　　幾個老人正坐在花園裡曬太陽，有說有笑的，看著還挺愜意。

　　姚倩看到這一幕，眼底劃過一絲意外。

　　她本以為養老院是個破地方，沒想到環境還挺好。

　　姚倩拎著她的布包，站在院子裡四處打量，嘴裡沒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動了些。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迎了上來。

　　她態度恭敬:「雲總，您來了，我們都準備好了，您請。」

　　雲景微微頷首，在鄭院長的帶領下，他們走向三樓。

　　鄭院長笑著說：「我給您選的房間是朝南的，採光特別好。」

　　說著，一行人跟著鄭院長往裡走。

　　大廳裡很敞亮，地闆擦得鋥亮，牆上掛著一些字畫，角落裡擺著幾盆綠植。

　　有幾個老人正坐在大廳裡看電視，還有兩個老人在下象棋，旁邊圍了三四個觀戰的，時不時傳來一陣笑聲。

　　姚倩一邊走一邊看，眼裡的戒備慢慢褪去了一些。

　　到了三樓，鄭院長推開一扇門。

　　「就是這間了，單人間，帶獨立衛生間。床單被褥都是新的，每天有保潔來打掃衛生。床頭有個呼叫鈴，晚上要是有什麼事，按一下鈴，值班的護工五分鐘之內就到。」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

　　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窗台上還擺了一盆綠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整個房間亮堂堂的。

　　姚倩把布包放在床上，走到窗邊往外看。

　　樓下就是花園，能看到幾個老人在散步。

　　雲景也不管姚倩同不同意:「就這間吧。」

　　鄭院長又說：「我們這裡的夥食也不錯，一日三餐都有營養師搭配，早餐七點半，午餐十一點半，晚餐五點半。下午三點還有一頓點心。要是有什麼忌口的，提前跟食堂說一聲就行。」

　　姚倩看了鄭院長一眼，終於開口說話：「有沒有辣椒？」

　　鄭院長笑了：「有的有的，我們食堂考慮到了不同老人的口味，辣的和不辣的都有。您要是吃辣，打飯的時候跟師傅說一聲就行。」

　　姚倩「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林婉看姚倩的態度還算平和，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時，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中年婦人緩緩走來。

　　李玲芳身穿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頭髮花白。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怕摔了似的。

　　她本來是要去活動室的，經過這間房時，不經意地往裡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她的腳步停住了。

　　「林……林婉？」

　　林婉聽到有人叫她，轉過頭，看到門口站著熟悉的身影，皺了皺眉。

　　這人正是李玲芳。

　　李玲芳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婉，真的是你啊……」

　　她顫顫巍巍地走進來，一把抓住林婉的手，緊緊地攥著，像是抓住了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前兒媳婦，你是來看我的嗎？」

　　她待在這裡已經四年了，自從她兒子死了，再也沒人來看過她。

　　此時看到親近的人，她眼底劃過一抹驚喜。

　　林婉被她攥著手，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沒有像以前那樣甩開。

　　「我想你誤會了，我是來送人過來的。」

　　李玲芳順著她方向看去，看到了姚倩，愣了一下。

　　「這女人不就是你爸的情人嗎？你怎麼……」

　　林婉知道她想說什麼，她今天來是替弟弟送她過來，並不代表她原諒姚倩。

　　她是殺死父母的仇人，她這輩子不可能原諒她。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姚林傑。

　　「我是替林傑來送她，沒有別的意思。」

　　李玲芳看出兩人奇妙的氣氛，沒再說什麼。

　　她突然想到孫子楊子墨。

　　她看著林婉問：「子墨……子墨在曾家還好吧？」

　　林婉面無表情的說:「你這麼心疼他，怎麼不去看他？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苗苗是她的孫女，她竟然去關心一個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真是搞笑。

　　現在想來，當初她和楊帆離婚是對的。

　　李玲芳聽出她不滿的語氣，轉而訕訕的換了語氣。

　　「我隻問問。你別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