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姚倩像是沒聽清，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身體，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兒子，你剛才說什麼？」

　　姚林傑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頓道：「我說，我想把你送到養老院。」

　　姚倩的臉色變了。

　　她的聲音變了調：「兒子，我剛出院，你又要把我送走。你還有沒有良心？」

　　姚林傑早就料到她會這個反應，他平靜地看著她，語氣不急不緩：「媽，我這麼做，是為了你的安全。」

　　姚倩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在家裡好好的，有什麼不安全的？你是不是嫌我礙事了？是不是嫌我拖累你？」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姚倩站起來，聲音發顫，「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穿，你現在要把我扔到養老院。你還是不是人？」

　　姚林傑站起來，伸手想去扶她：「媽，你冷靜一點，聽我說完。」

　　姚倩哪有心思聽他說這些，這小子分明就是白眼狼。

　　「我不聽！」姚倩一把甩開他的手，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你跟你那個沒良心的爸一樣。你們都是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媽！你能不能聽我說完？」姚林傑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姚林傑站在她面前，胸口上下起伏，眼眶也紅了。

　　姚倩被兒子的氣勢壓住，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跌坐回沙發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姚林傑平復情緒，在她對面坐下。

　　「媽，我送你去養老院，不是因為你礙事，也不是因為你拖累我。我是為了你的安全。」

　　姚倩抹了一把眼淚，聲音還是帶著哭腔:「我在家裡好好的，有什麼不安全的？」

　　「媽，我知道你對宋雲東有怨恨。你再去宋家鬧事，老丈人能給你留活路？」

　　他太了解老丈人的性子，隻要損害到自己的利益，他不會輕易放過此人。

　　姚倩仔細想了想，宋雲東確實心狠手辣，她以為自己已經夠潑辣，沒想到宋雲東比她更毒。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姚林傑看她沉默，就知道她認識到宋雲東的厲害。

　　「媽，你看看你這次被關成什麼樣了？三天沒吃東西，人都快不行了。如果不是我及時去接你，你在裡面還能撐多久？」

　　姚倩繼續保持沉默。

　　「你這次命大，緩過來了。下次呢。他會不會關你五天？你能撐得住嗎？我老丈人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他在圈子裡可是大人物，不是我們這些底層人都能惹得起的。」

　　「他能把時雨嫁給我，就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不然我給時雨提鞋都不配。媽，你就醒醒吧。」

　　姚倩的肩膀開始顫抖，她知道兒子說的沒錯，宋雲東確實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媽，我不能眼睜睜的看你去送死。我隻有你一個媽。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把我送到那種地方，那不是跟宋雲東關我一樣嗎？」

　　「不一樣。」姚林傑搖頭，「養老院裡有人照顧你，有人給你做飯，有人陪你說說話。」

　　「我不去。」姚倩別過頭，聲音倔強，「我死也不去。」

　　「媽，你怎麼能這麼倔呢。」

　　「我說不去就不去。你要是敢把我送走，我就死給你看。我說到做到。」

　　她最擅長以死相逼，這樣兒子就不敢把他怎樣了。

　　姚林傑眼裡的光暗下去。

　　「媽，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送走嗎？」

　　姚倩看著他，等他說話。

　　「因為我想要回我的幸福。」

　　此話一出，姚倩怔愣地看著他。

　　「兒子，你把我送去養老院就是為了跟這女人復婚。對嗎？」

　　姚林傑深吸一口氣:「沒錯，我想跟時雨復婚，想給佑佑一個完整的家。」

　　他已經想好了，送走母親，他就和宋時雨復婚。

　　姚倩低垂著腦殼，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膝蓋上，洇濕了褲子。

　　她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沒有催促，畢竟她剛出院，剛緩過來。

　　可他不能再等了。

　　他怕自己再等下去，就永遠都沒有勇氣說出口。

　　過了很久，姚倩終於擡起頭。

　　她的眼睛哭得通紅，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

　　可她的眼神，卻不像剛才那樣抗拒了。

　　「兒子……」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是不是覺得媽很煩？」

　　姚林傑搖頭：「媽，我沒覺得你煩。」

　　「養老院裡有人照顧你，一日三餐有人做，身體不舒服了有醫生。你還可以跟其他老人聊聊天，打打牌，不會一個人悶著。我姐的前婆婆也在這家養老院，你們剛好可以做個伴。」

　　姚倩皺了皺眉：「林婉的前婆婆李玲芳？」

　　「對，就是她，她在裡面待四年了。你們肯定能聊得來。」姚林傑循循善誘。

　　姚倩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那家養老院條件怎樣？」

　　姚林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條件挺好的，有單人間，有獨立衛生間，還有活動室和花園。飯菜也不錯，營養搭配得很合理。」

　　姚倩確實不太想去，但想到林婉的前婆婆在裡面，她倒是想去跟她做個伴。

　　她們倆半斤八兩，誰也不說誰好，剛好湊成一對。

　　姚倩看著兒子，有不甘，也有不舍。

　　「那……我去住一段時間試試。」她終於鬆了口。

　　「好。那我讓姐夫送你。」

　　姚倩紅了眼眶:「兒子，你一定常來看看我啊，你不能把我忘了。」

　　姚林傑握住她的手，寬慰道:「媽，別哭了。養老院不遠，我每個星期都去看你。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帶佑佑去看你。」

　　姚倩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兇了。

　　「兒子，媽捨不得你呀。」

　　「媽，你隻是換一個地方生活，又不是出遠門。」

　　姚倩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攥著他的手，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像他爸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姚林傑攬著母親的肩膀，感受著她瘦削的身體傳來的溫度，心裡酸酸的。

　　要是母親不鬧，他也會跟宋時雨好好孝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