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林傑的心裡又酸又疼。

　　他想安慰她，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

　　說宋雲東不是故意的？

　　那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說母親不該去宋家鬧事？

　　她現在這個樣子，他實在不忍心再責備她。

　　他隻是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冰涼的手指，像是小時候她握著他的手一樣。

　　雲景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轉身走到走廊盡頭，掏出手機給林婉打電話。

　　「林傑他媽送到醫院了，在急診室。情況還行，就是餓得太久了，身體很虛弱。你下班了直接過來吧。」

　　電話那頭，林婉的聲音緊張起來：「情況還行是什麼意思？到底怎麼樣了？」

　　「沒生命危險，你放心。就是需要住院觀察幾天，補充營養。」

　　姚倩幾天不吃飯，身體沒這麼快恢復。

　　「我馬上過來。」林婉說完就掛了電話。

　　急診室裡，姚倩目光獃滯地看著天花闆，嘴唇不停地哆嗦，不知道在想什麼。

　　姚林傑坐在椅子上，握著她的手，一刻都不敢鬆開。

　　過了十分鐘，姚倩突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兒子……我會不會死？」

　　姚林傑的手一緊。

　　「不會的，醫生說你隻是虛脫了，等緩過來就好了。」

　　姚倩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回憶一場噩夢。

　　「第二天，我餓得胃疼。胃像被火燒一樣？我喊了一整天。喊得嗓子都啞了。沒人理我。」

　　姚林姐默默地聽她說。

　　「第三天，我已經沒力氣喊了。我就躺在地上。想著我是不是要死在那裡了。」

　　「媽，別說了。」姚林傑的聲音哽咽，「你好好休息。」

　　「我那時候就想啊……」姚倩像是沒聽到兒子的話，繼續說，「我要是死在那裡了。你可怎麼辦？我還沒把佑佑接回來呢。」

　　「媽，我都跟你說過了，老丈人不會讓你把佑佑帶走的，你以後就不要去鬧事了，你看你，差點把命交代在那裡了。」

　　「兒子……媽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姚林傑使勁搖頭，眼淚甩了出去：「沒有，媽，你沒有添麻煩。隻是……隻是你不要再去打擾佑佑了，好不好？」

　　姚倩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姚林傑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看著她蒼老憔悴的臉，心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雲母昨天說的話。

　　他現在才明白雲母話裡的意思。

　　以前每次母親闖了禍，他都是替她收拾爛攤子。

　　他覺得那是孝順，那是做兒子應該做的事。

　　可他從來沒想過，他越是這樣，母親就越有恃無恐。

　　她覺得自己不管做了什麼，兒子都會來救她，都會站在她這邊。

　　可這一次，他沒救到她。

　　她被關了三天，餓了三天，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他不知道母親經過這一次，能不能醒悟過來。

　　他隻知道，他的心，疼得像被人撕開了一個口子。

　　又過了一會兒，姚倩似乎睡著了，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眉頭也舒展開了。

　　姚林傑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幫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急診室。

　　雲景還站在走廊盡頭，看到他出來，走過來。

　　「怎麼樣？」

　　「睡著了。姐夫，你先回去吧。」

　　雲景搖了搖頭：「你姐等會兒會過來。」

　　姚林傑瞪大眼睛:「她和我媽不對付，還是不要過來了吧。」

　　說完，他作勢要打電話，讓林婉別過來，免得母親又鬧了。

　　「沒事，她是過來看你的。」

　　姚林傑這才放下手機。

　　他想到了什麼，說:「姐夫，我想跟您說件事。」

　　「你說。」

　　「等我媽出院了，我打算跟她好好談談。我決定把她送進養老院。我不想她把命你搭在這兒。」

　　雲景完全沒意料到他會想通了。

　　「行。到時候需要幫忙，說一聲。」

　　姚林傑嗯了一聲，轉過身，看向沉睡的母親。

　　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他得做出選擇。

　　#第二十章抉擇

　　姚倩在醫院裡躺了一天一夜，總算緩過來了。

　　第二天早上，姚林傑送粥來。

　　姚倩端著碗喝粥。

　　她的氣色明顯比昨天好多了。

　　姚林傑幫她掖了掖被角，「媽，醫生說了，今天再觀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姚倩興奮地說:「太好了，總算可以回去了。」

　　姚林傑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兒子，你說，宋雲東那個老東西，他是不是真的想餓死我？」

　　姚林傑的手緊了一下：「媽，別想這些了。都過去了。您先好好休息，別想那麼多。」

　　姚倩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她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均勻了。

　　第三天，醫生來查房，給姚倩做了全面的檢查。

　　血壓正常了，血糖也上來了，電解質各項指標都在恢復。

　　醫生摘下聽診器，對姚林傑點了點頭：「恢復得不錯，今天可以出院了。老人家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這次又傷了元氣，回去要好好養著。」

　　姚林傑去辦了出院手續。

　　等他辦完回來，姚倩迫不及待地說:「走吧，這破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

　　姚林傑扶著姚倩的胳膊，慢慢地往外走。

　　到了樓下，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

　　姚倩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還是外面的空氣好。」她說。

　　姚林傑把母親扶上車，幫她系好安全帶，又把袋子放在後排座位上。

　　他繞到駕駛座，車子緩緩駛出醫院。

　　車子開了十分鐘，終於到了家。

　　劉嫂提前回來收拾過了，家裡乾乾淨淨的，茶幾上還擺了一盤切好的水果。

　　姚林傑扶著姚倩在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媽，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煮點粥。」

　　說完，姚林傑走進廚房，淘了米，放在鍋裡慢慢熬。

　　趁著熬粥的工夫，他把廚房收拾了一遍，擦乾淨竈台，倒掉垃圾，又把碗筷都洗了。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客廳。

　　姚倩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太淡了，沒味兒。」

　　「醫生說了，頭幾天要吃清淡的。等過兩天，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姚倩沒再說什麼，低頭把粥喝完了。

　　姚林傑接過空碗，放在茶幾上，在她對面坐下。

　　「媽，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非要現在說？」

　　姚林傑喉結滾動了一下，才開口：「媽，我想好了。我決定把你送到養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