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林傑就在雲家住了兩天，第三天，天剛蒙蒙亮，姚林傑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闆，一夜沒怎麼合眼。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母親的影子。

　　母親三天不吃東西，怎麼熬得住？

　　他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坐不住。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把被子疊好，走出客房。

　　客廳裡靜悄悄的，他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正準備出門，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麼早？」

　　姚林傑回過頭，看見雲景站在不遠處。

　　「姐夫，我去接我媽。她今天被放出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去就行。」

　　「你這個狀態開車？眼圈黑成那樣，一夜沒睡吧？別逞能了，我送你。」

　　姚林傑沒再推辭。

　　他知道雲景是為他好。

　　兩人地出了門。

　　雲景開車，姚林傑坐在副駕駛座，神色有些緊張。

　　車子駛出小區。

　　這個時候，路上的車不是很多，一路暢通無阻。

　　雲景主動開口:「宋雲東說三天，不會食言，你不用擔心。」

　　姚林傑點點頭，緩緩放鬆下來。

　　十分鐘後，很快就到了宋家別墅。

　　姚林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地下室。

　　雲景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

　　門口的保鏢顯然早就接到了通知，沒有阻攔，隻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側身讓開了路。

　　姚林傑衝進去，一眼就看見了他媽。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剜了一下。

　　姚倩被兩名保鏢一左一右地架著胳膊，從地下室的方向走出來。

　　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起皮，上面還有幾道乾涸的血痕。

　　她根本就站不穩，整個人全掛在兩名保鏢身上。

　　她的頭耷拉著，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像是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

　　「媽！」

　　姚林傑喊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姚倩聽到兒子的聲音，像是被什麼力量喚醒了一樣，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艱難地擡起頭。

　　她看到姚林傑，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兒……兒子……」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她的眼睛一翻，整個人軟了下去。

　　姚林傑一把從保鏢手裡接過母親，把她抱在懷裡。

　　姚倩的身體輕得嚇人，像抱著一把枯柴，幾乎沒有重量。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媽，你醒醒。」

　　姚林傑的聲音都變了調，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抱著母親，感覺到她身上的骨頭硌得他生疼。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手指瘦得跟雞爪子一樣，骨節突出。

　　雲景快步走過來，伸手探了探姚倩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脈搏，眉頭微皺：「還有呼吸，脈搏很弱。應該是餓得太久了，體力不支。快送醫院。」

　　姚林傑二話不說，抱起母親就往外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的，腳步發虛。

　　雲景先一步跑到車旁，拉開後排的車門。

　　姚林傑小心翼翼地把母親放進去，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後關上車門。

　　雲景快速坐進駕駛座，踩下油門，車子疾馳而去。

　　他提前給醫院看打電話，讓他們在門口等候。

　　姚林傑看她的氣息微弱，在她耳邊低聲說:「媽，你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

　　姚倩沒有任何反應，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五分鐘不到，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醫務人員早就在那裡等著。

　　兩個護士推著車跑過來，姚林傑把母親抱出來，放在床上。

　　「病人什麼情況？」急診醫生快步走過來，一邊翻看姚倩的眼皮，一邊問道。

　　「三天沒吃東西，暈倒了，意識不清，脈搏微弱。」雲景搶先開口。

　　醫生立馬吩咐護士：「馬上輸營養液。再做一個心電圖和血常規，看看有沒有電解質紊亂。」

　　護士們動作麻利地給姚倩接上各種儀器，紮針輸液。

　　姚林傑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母親。

　　雲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擔心，醫生在搶救，不會有事的。」

　　姚倩被推進搶救室。

　　過了二十分鐘，護士出來告訴他們，病人的生命體征穩定了，血壓和血糖都偏低，但沒有生命危險。

　　現在正在輸營養液，等病人醒來就可以了。

　　姚林傑暗自鬆了口氣，還好母親沒事。

　　「坐一會兒。你媽沒事了。」

　　姚林傑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他不敢想，如果他今天去晚了一步，會發生什麼。

　　三天不吃東西，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都夠嗆，更何況是一個快六十歲的老太太。

　　宋雲東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

　　可他不能怪宋雲東。

　　是他媽自己送上門去的。

　　他怪不了別人，隻能怪自己。

　　又過了半個小時，急診室的門推開了，一個護士探出頭：「姚倩的家屬。病人醒了，可以進來了。」

　　姚林傑猛地站起來，衝進急診室。

　　姚倩躺在病床上，手上紮著輸液針，營養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種嚇人的蠟白。

　　護士給她嘴唇抹了一層潤唇膏，乾裂的痕迹淡了些。

　　她睜著眼睛，瞳孔有些渙散，像是在看天花闆，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媽。你醒了。」姚林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有了點溫度，不像之前那樣冰。

　　姚倩眼珠子轉了轉，慢慢聚焦在兒子臉上。

　　她發出沙啞微弱的聲音。

　　「兒子……這……這是哪兒啊？」

　　「媽，這是醫院。」姚林傑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暈倒了，我送你來醫院。醫生給你輸了營養液，你現在沒事了。」

　　姚倩緩緩轉過頭，看了看四周。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頭頂的吊瓶架，床邊的監護儀。

　　果然是醫院。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

　　「兒子，我要回家……我不想待在醫院。」

　　她好不容易出院，如今又送進來，她可不想待在這裡。

　　剛坐起來，整個人就開始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一邊倒去。

　　姚林傑趕忙扶住她，把她按回枕頭上，「你別動，好好躺著。醫生說了，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不能亂動。」

　　姚倩躺回床上，那陣天旋地轉的感覺才慢慢消退。

　　她看著天花闆，胸膛劇烈地起伏，呼吸急促。

　　「媽，你感覺怎麼樣？」姚林傑握著她的手，緊張地問。

　　姚倩獃獃地望著天花闆，嘴唇哆嗦著。

　　「宋雲東那個老東，他是要餓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