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林傑隻好跟雲景和林婉走出宋家。

　　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在地下室關了一天一夜，突然見到這麼亮的光，他本能地擡手遮住眼睛，腳步也有些踉蹌。

　　林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擰著眉頭。

　　「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了？」

　　姚林傑放下手，勉強擠出一抹笑：「姐，我沒事，就是裡面太暗了，眼睛一時適應不過來。」

　　雲景走在前面，拉開副駕駛的門，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上車吧。」

　　姚林傑彎腰鑽進後排座位。

　　林婉跟著坐進去，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駛出宋家別墅。

　　姚林傑靠在座椅上，一言不發。

　　林婉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也別想太多。先回去好好休息。」

　　姚林傑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車子很快就到甜品店門口。

　　雲景把車停穩，姚林傑推開車門下車。

　　林婉走到他身邊：「林傑，你在店裡等我，我去給你買點東西。」

　　姚林傑一天一夜不吃東西了，人也沒什麼力氣，她索性去附近的餐廳給他打包點東西。

　　姚林傑也不客氣，走進店裡等著。

　　不多時，林婉打包東西回來。

　　姚林傑狼吞虎咽的吃飯。

　　林婉看著她，心疼地說:「那麼好吃，別著急。」

　　姚林傑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把食盒裡的飯菜都吃光。

　　林婉讓他在辦公室休息，今天不用幹活。

　　到了下班，林婉走進辦公室，她對姚林傑說:「你現在一個人，煮飯也麻煩，回我那邊吃吧。今天燉了排骨湯，你正好補補。」

　　姚林傑猶豫了一下：「姐，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

　　「說什麼呢？」林婉白了他一眼，「我婆婆又不是外人，你叫她一聲阿姨，她把你當半個兒子看。走吧，別磨蹭了。」

　　姚林傑沒再推辭，跟林婉走出辦公室。

　　姐弟倆剛到家，雲母看到姚林傑來朝他招手。

　　「林傑，快來坐。」

　　姚林傑在雲母身邊坐下。

　　雲母將他打量一番:「哎喲，這孩子怎麼瘦成這樣了？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阿姨，我沒事。」

　　「還說沒事，你看看你這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

　　雲母給他倒了杯溫水。

　　「來，先喝口水，暖暖胃。」

　　姚林傑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他這才發現自己手是涼的。

　　「阿姨，給您添麻煩了。」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說什麼傻話。一家人，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姐姐嫁到我們家，你就是我的半個兒子。兒子遇到事兒了，當媽的能不管？」

　　姚林傑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喝水，把那股子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媽要是有雲母一半不明事理就好了。

　　「林傑啊。你媽的事，我聽說了。你別太擔心，她不會有事的。」

　　姚林傑擡起頭，眼眶紅紅的：「阿姨，我媽她……她一天沒吃東西了。她身上還有傷，我很擔心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你想想，你媽那個脾氣，你要是不讓她吃這個苦頭，她能消停嗎？」

　　姚林傑沒說話。

　　「林傑，你是個孝順孩子，可孝順不是這麼個孝順法。」

　　雲母的語氣不重，卻讓他覺得很有道理。

　　「林傑，阿姨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媽吃的苦，是你媽的事。她受的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你不能因為她吃了苦，就讓她把所有的苦都轉嫁到你身上，你該醒醒了。」

　　「阿姨，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媽不能不管我媽。」

　　雲母嘆了口氣:「你媽什麼時候能為你著想。三天兩頭去鬧，換誰受得了？」

　　姚林傑低頭，沒說話。

　　「你媽這次被關起來，未必是壞事。她得碰釘子，得吃到苦頭，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你每次都替她擋著，她永遠都不會改。」

　　「她都快六十了……」姚林傑苦笑，「還能改嗎？」

　　雲母說得篤定:「能，人活到八十歲，該學的教訓還是得學。你媽是糊塗。糊塗的人，就得有人給她潑冷水，讓她清醒清醒。」

　　姚林傑深吸了一口氣。

　　「阿姨，我媽要是有您一半明事理，就好了。」

　　雲母笑了，有心疼，也有無奈。

　　「你媽有她的好。她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孝順她是應該的。可孝順不是愚孝，不是她說什麼你都聽，她做什麼你都順著。真正的孝順，是把她從錯誤的路上拉回來，哪怕她當時恨你，將來也會感激你。」

　　姚林傑點了點頭，心裡敞亮了許多。

　　到了飯點，雲母拉著姚林傑來到餐廳坐下，拿起筷子就往他碗裡夾菜。

　　「來，多吃點。這排骨補鈣的。這魚蛋白質高。這個青菜也要吃，維生素不能少。」

　　姚林傑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眼眶有些發酸。

　　他已經很久沒被人這樣關心過了。

　　自從他和宋時雨離婚後，他一個人住在店裡，每天忙到很晚，吃飯也是隨便對付一口。

　　有時候忙起來，連午飯都忘了吃，等到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

　　他媽住院那段時間，他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在店裡，晚上在醫院陪護。

　　經常一天隻吃一頓飯。

　　可這些苦，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阿姨，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姚林傑的聲音有些發啞。

　　「吃不了也得吃。」雲母又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你看看你，一個大男人，瘦成這樣像什麼話？以後每天來家裡吃，阿姨給你做。」

　　姚林傑端著那碗湯，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林傑，怎麼了？湯不好喝嗎？」

　　「沒有。」姚林傑回過神來，連忙低頭喝了一口湯，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很好喝，阿姨。謝謝您。」

　　雲母看著他吃東西，眼裡滿是慈愛。

　　「慢點吃，別噎著。」

　　林婉坐在他旁邊，也給他夾了幾筷子菜，嘴裡嘟囔著：「多吃點，看你最近瘦成這樣。」

　　雲景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偶爾擡頭看姚林傑一眼，沒說什麼。

　　飯吃到一半，雲母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宋雲東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把你媽關起來，也就是想給她個教訓。等氣消了，自然就放人。」

　　姚林傑抿了抿嘴唇：「阿姨，我知道宋叔不是壞人，是我媽……是我媽的問題。」

　　「好了，吃飽就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他低頭把碗裡的飯吃完，又把那碗湯喝了個精光。

　　雲母看他吃完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這就對了。以後每天都來家裡吃，別跟阿姨客氣。」

　　姚林傑嗯了一聲，鼻子酸酸的。

　　吃完飯，一家人來到客廳坐。

　　林婉看向弟弟:「林傑，今晚別回去了，就在這兒住。客房收拾好了，被子都是新換的。」

　　「姐，不用了，我回店裡。」

　　他在這裡混吃就算了，還在這裡住，確實麻煩他們。

　　「回什麼店裡。」林婉瞪了他一眼，「你那個小房間，床闆硬得跟石闆似的，你回去能睡好？就在這兒住，明天再說。」

　　姚林傑張了張嘴，還想拒絕，可看到林婉不容置疑的表情，到底沒再說什麼。

　　「那……麻煩姐了。」

　　雲母在旁邊笑出聲：「林傑，去洗個澡，早點睡。有什麼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