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黎明之前
四人下樓,舞廳經理點頭哈腰把人送到了大門外。
見到這位大小姐的座駕,更是一陣後怕。
心道明天一定要去黃大仙拜一拜,這樣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事情可千萬別再落到自己頭上。
「嘉寶,咱們現在趕去醫院幹什麼?」童棣華見她情緒和緩了些,才出聲詢問。
榮嘉寶苦笑,「我懷疑,赤羽是我大伯的兒子榮嘉琰,我要去醫院確認。」
「怎麼會呢?」
「我聽小軍說榮先生的妻兒都在海外啊。」
童棣華和左修遠同時出聲,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十四年前,我大伯在港城立足未穩,大娘和四歲的堂弟被敵人抓去了離島。大娘慘死,堂弟落海,我大伯才對外稱他們都去了海外。」
榮嘉寶言簡意賅。
車上一陣沉默。
半晌,左修遠嘆了一口氣,說了句「難怪」。
「難怪什麼?」
童棣華和榮嘉寶齊聲詢問,連蕭千行也從後視鏡裡掃了他一眼。
「除夕夜我們在榮先生家裡吃飯,他面前擺了個倒滿酒的白瓷茶盅,期間他把手錶和婚戒都摘了,散席沒人時,我見榮先生把整盅酒都倒在地上。」
「我當時就覺得這似乎是祭奠亡人的做法,隻是不知道他祭奠的是夫人和孩子。」
「左主任,你觀人與微啊。」榮嘉寶嘆了口氣。
如果左修遠知道大娘和堂弟的事,赤羽的身份應該早就被他猜到了。
但這件事是秘密,便沒有人往那方面去想。
「首長你別誇我了,榮先生大義,在他面前我是沒有立足之地的。」左修遠這句話實在是發自肺腑。
他沒想到榮先生那樣一個堪稱完人的人物,居然也有這樣剜心的經歷。而在妻子盡喪的打擊下,還能孤身一人在港城經營出如此大好局面。
這讓內心其實有些自許的左修遠,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狹隘。
「我大伯,確實了不起,我們榮家三代,除了爺爺,誰也比不上他。」
蕭千行嘴巴張了張,本想說點什麼,可見到嘉寶已經紅了眼眶,就又閉了嘴。
誰知道童棣華倒是伸手摟住嘉寶肩膀,言之鑿鑿說道,「親家大伯確實了不起,不過嘉寶你也不遑多讓。」
嘉寶噗嗤笑了。
蕭千行無聲嘆氣。
這都是他的詞兒啊。
算了,媳婦哄好了就行。
~~
車子在醫院VIP樓前停下,蕭千行扔給左修遠一把手槍,目光正要掠過童棣華,就見她拉起袖子露出綁在小臂上的袖箭。
「老大,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媳婦保護好。」
對上她得意洋洋的目光,蕭千行第一次沒在心裡翻她白眼。
她明明知道嘉寶有多厲害,可仍願意為了保護嘉寶做出努力,這份情,很重。
「多謝。我速去速回。」
蕭千行疾馳而去,左修遠把手槍別在腰間,有些好奇的瞄了一眼那袖箭,又轉向榮嘉寶問道,
「首長,赤羽的臉現在什麼也看不出,你深夜趕過來,是有什麼先進的驗證方法嗎?」
榮嘉寶笑了笑,這位左主任真是個大才啊。
「有。外國有位生物學家分析了基因遺傳的圖譜,有一些很新的發現,不過他的學術成果現在還沒有發表,我不方便跟你具體說。」
「那是應該的。」左修遠理解點頭,不再追問。
此時,三人已經快走到赤羽的病房前,拐角裡響起了一聲口哨,左修遠也回了一聲。
「是胡探長安排的人。」
「好,你讓人在旁邊再安排一個病房,看完赤羽我想休息一下。」
「好。」
又是兩聲口哨,陰影裡走出兩個人,左修遠過去跟二人低語,榮嘉寶和童棣華則輕輕推門進了赤羽的病房。
~~
「赤羽,是我。」
榮嘉寶看到床上是空的那一瞬便低聲喊了出來。
果然,門後伸出的手刀停在半空,隨後燈就被按開了。
赤羽臉上包成個木乃伊,眼睛卻又黑又亮,現在他沒有表情,隻在聲音中能聽出一絲尷尬。
「大小姐,這麼晚怎麼你來了?」
「過來看看你的傷。」榮嘉寶儘力抑制住心裡的起伏,「知道晚了怎麼還不睡覺?」
「換了地方,不容易睡著。」
童棣華往床頭看了一眼,有些瞭然,「這葯餅子怎麼熄了,是痛醒的吧。」
「是我掐滅的。」
「你好好的掐滅幹什麼?」榮嘉寶不解。
「我知道所有強力鎮痛葯都有成癮的可能,這點痛,我能扛過去。」赤羽有些不好意思。
「你這是看不起誰呢。」左修遠穿過兩道門走進來,「我師父配的葯餅子還能有什麼成癮性。少年人多思多慮容易白頭。」
一見赤羽還站在門後,微微一怔,就想明白了。
「讓你好好休息養傷,外面有人守著不用擔心。幸虧蕭團長沒有進來,不然一掌就把你打趴下。」
「赤羽,你給我采點血,再拔兩根頭髮,我去做個實驗。」榮嘉寶聽他剛才的話心裡一陣發酸,直接開門見山。
「好。」
赤羽問都沒問,袖筒裡掉出一枚刀片就劃破了手掌,隨手拿起個杯子就往裡擠,邊擠還邊問,「大小姐,一杯夠嗎?」
「幾滴就夠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心急。」榮嘉寶一見他掌上的口子就急了,趕緊找紗布要給他包紮。
「我來我來。」
左修遠連忙接過紗布,意味深長的對榮嘉寶說,
「首長,血濃於水,有些事情說不定就是真的。這小子平時精明沉穩有分寸,但卻不是好脾氣、好相與的主兒。」
「左大哥,我哪有。」
赤羽有些局促,嘴上否認,心裡卻知道他說的是實情。
他性子桀驁,除了琴姑外,對誰都不算親近信任。直到認識了徐妙珍,才算有了例外。
再後來左修遠、胡軍,他信任,也願意親近,但自認交往中也不失風骨。
可對榮先生和榮大小姐,他幾乎是從第一次見面就有種無法解釋的親近感。
但地位懸殊,他不曾對任何人說過。
剛才榮嘉寶叫他滴血,他幾乎都沒過腦子就劃破了手掌。
這樣的衝動,是他從未有過的。
他猶在沉思,榮嘉寶攤開手掌露出一顆花生粒大小的丸子,就說了兩個字,「張嘴」。
等到那辛辣的藥丸被他嚼化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投餵了。
正要說話,左修遠輕輕一掌把他打暈。
「左主任,你隻在醫院發展,真是太屈才了。」榮嘉寶又一次感嘆。
~~
蕭千行敲開新要的病房,門一開,瞥見他兩手空空,榮嘉寶有些詫異,「東西呢?」
他往旁邊挪了挪,榮宏毅半是戲謔的臉龐露了出來。
「嘉寶,大伯還沒有老到那個份上吧,一個蕭小子,就想從我房裡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