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番外:兩世夢(二)
蕭千行耳朵聽著左修遠說話,人卻走到了套房裡間。
另一個他就那樣虛弱的躺在病床上,氧氣瓶、輸液器,周遭還有好幾台嗶嗶作響的儀器。
那個他頭髮已經全白了,額上山字紋,臉上法令紋,深如溝壑,看起來比梁老頭還老。
「就你現在這個鬼樣子,還想打報告娶嘉寶,早幹什麼去了。」蕭千行罵了一句,眼淚卻不受控的緩緩滑落。
「左修遠說得對,不拔了你的管子,讓你躺在這兒當個廢物活死人,還不如早點投胎的好。」
「也許你下一輩子,也能遇到嘉寶。」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院長,你在忙嗎?」
「什麼事?」左修遠開門走出去。
「幹休所送了個病號,是前73師的徐政委,他的心臟病又發作了,徐醫生已經過去了,看情況不太好,想請你過去會診。」
左修遠轉頭吩咐段錦雲看護好司令員,急匆匆往手術室跑去。
段錦雲回到裡間檢查了一遍儀器,抹了兩把眼淚。
「段阿姨,我們首長是不是現在就不行了?」孫濤見她抹淚,臉都嚇白了。
「不是,我是在為徐政委傷心。六年前南方那場仗一打響,徐團長就上去了,陣地守住了,但他是蓋著紅旗回來的。」
「徐政委那次犯了心臟病,這幾年又動了兩次小手術,這次能不能緩過來可不好說。要是有個什麼好歹,家裡就隻剩徐醫生母女兩個了。」
徐山關死在者陰山了?
是個好樣的。
蕭千行心裡想著,儀器的嗶嗶聲突然急促起來。
他正要往裡間去看,一股磅礴的吸力就把他拽走了。
~~
「蕭維楨你再來看看,你爸他這個樣子,真的不用送醫院嗎?」
榮嘉寶看著床上一次次被汗水浸透的丈夫,一邊幫他擦拭酒精降溫,一邊焦急喊兒子。
蕭維楨從門口探了半個頭進來,使勁搖了搖,又縮了回去。
榮嘉寶無奈。
從阿芷走了以後,這小子就一個字兒都沒有說過。
但他既然說沒事,應該就是無礙的。
放下了懸著的心,老母親偶爾也要碎碎念。
「小老虎,等你爸這次醒了,你隨便弄點什麼送給他唄,他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很嫉妒的。」
「尤其是你乾乾,你送了防護盾,看他鬥不過小翡,又送了顆聰明丸。」
「他又愛跟你爸鬥嘴,上次見面又挨了你爸一頓揍,據說比當年爭武狀元時打的還慘。」
蕭維楨聽著,嘴角慢慢上揚。
~~
蕭千行被那股吸力帶到了一艘飛碟中。
定睛一看,竟是十歲的蕭維楨,正駕駛著他那艘會發射激光的隱身飛碟。
「我不管,你要是不想辦法把我爸救活,我現在就開著飛碟去撞山,讓你人財兩失。」
蕭維楨還帶著稚氣的聲音陡然響起,卻並不是發現了蕭千行,而是在對著虛空說話。
救活?
他又死了?
蕭千行快步來到駕駛台,見外面有一架墜毀的飛機,正在小範圍的燃燒。
再一細看,居然是他在山唐大地震時駕駛的那架。
而蕭維楨,面色慘白,滿臉是淚。
「我不管,要不是為了追擊飛碟,我爸就不會到震中來。儀錶瞬時失靈又不是他的錯,要麼讓他活,要麼讓我死,你選吧。」
蕭維楨繼續對著虛空喊話。
小小的娃娃,大大的威脅。
「要消耗能量磚?多少?全部?那可是我攢了六年的,你個黑心狗大戶、奸商。」
嘴裡一陣亂罵,但臉已經笑成一朵花了。
「行吧,但是買一送一,你再答應我一個條件。」
「不答應?不答應我立刻撞山。」
「哼,不為難你,反正都是在我爸身上動手腳,你給他添點壽數。不用多,跟我媽同年同月同日就行。」
「萬一我爸比我媽壽數高?那就便宜你黑心狗大戶,多出去的壽數給你做添頭。」
蕭千行從來沒聽蕭維楨一次說過這麼多話。
他伸手想去摸摸他,手卻直直從他臉蛋兒上穿過去。
「對不起,小老虎,爸爸一直錯怪你了,原來你已經把最好最好的送給我了。」
「爸爸。」
蕭維楨這一聲爸爸,把蕭千行嚇了一跳。
「你能看見我?」
蕭千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蕭維楨的臉又轉別的方向叫了兩聲。
「爸爸?」
「爸爸?」
「你在這兒嗎?」
「爸爸,你要是在這兒,記得小老虎是愛你的。」
「爸爸也愛——,」
一陣彩色的光暈把蕭千行拖著離開了。
~~
「爸爸也愛你!」
床上的蕭千行發出猛虎一樣的咆哮,隨即醒來。
入目即是滿懷好奇的嘉寶,眉目之間的擔憂還不及褪去。
「媳婦兒,我回來了,我愛你。」
蕭千行一把抱住榮嘉寶,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骨血裡。
「歡迎回來,我也愛你。」
榮嘉寶不急著詢問,但丈夫這一場病,必然有些際遇。
「小老虎呢?」
「就在外頭。」
「我去看他。」
蕭千行跳下床,剛踏出門就見兒子正從樓梯往下逃。他想也沒想直接從二樓窗戶跳下去,在大門口將他活捉。
「兒子。」
又是一個力拔山兮的熊抱。
「謝謝你,爸爸也愛你。」
十九歲的蕭維楨已經跟蕭千行一樣高了。
他沒掙脫,悄咪咪靠上了父親的肩窩。
~~
五天後。
興平衚衕。
片區派出所所長,陪著退休的前外交部保衛處長陶志剛,和衛戍區的蕭司令,視察衚衕裡的居民菜市場。
越走越肝兒顫。
這菜市場裡,是窩藏了多大的案犯啊。
「沈崇文判了八年,在勞改農場遇到被他整的家破人亡的好幾家,被弄成意外死了。」
「沈梁宇也差不多,但撿了條命,放出來後趕上政策開放,去南方販牛仔褲賺了點錢,本來在東單開了個小門臉。」
「他得勢那會不是跟韓雨柔弄到一起去過,進去後韓雨柔又回來找沈屹舟。被他打得不成個樣子,肚子裡的孩子也掉了,連是誰的都不確定。」
「街道勸和,就又囫圇著過了幾年。沈屹舟一直在印刷廠燒鍋爐,宋玉英落實政策後當了晚報主編,就給他換了個輕鬆體面點的工作。」
「但是沒錢啊,韓雨柔就又去找了沈梁宇。沈屹舟揣著刀子去捉姦,沈梁宇被捅了八刀,刀刀都沖著下身去的。」
「韓雨柔光著身子跑出來,看熱鬧的人救了她的命。這一下沈屹舟判了三年,去年剛出來,街道讓他去菜市場當清潔工,方便看管。」
陶志剛一口氣把了解的情況低聲說了一遍。
「韓松林呢?」
「死了。八三年嚴打,偷東西,從抓到斃,半個月。」
「韓雨柔呢?」
「據說傍了個花城做生意的老闆,去享福了。要我在系統內查一下不?」
「不用了。」
蕭千行搖頭,目光落在菜市場牆根下一個穿著袖套、扛著掃把的人。
那人原本百無聊賴在曬太陽,但發現蕭千行幾人後,眼神慢慢變了,下意識的也去挺直他的腰桿。
蕭千行從他眼裡的的激動和不甘,猜測他大概也想起了上一世的那些事。
很好。
免得你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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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沈屹舟失蹤。
幾乎同時,榮嘉音在花城割了韓雨柔的喉。
蕭千行既然親眼見到他們把嘉寶逼得跟他們同歸於盡,那就誰也別想攔住他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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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完。
明天該去清朝了。
總共五個番外,未經事宜,最後揭曉,沒幾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