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講故事
看起來毫無懸念。
蕭千行是被大伯抓了個現行。
這倒不能說蕭千行本事不行,實在是榮宏毅自三十年代末從鬼子手裡搞情報開始,就養成了睡覺也要睜著一隻眼的習慣。
相比五十年代就進入和平時期的軍人,他其實到現在也未從硝煙中離開。
人都說隻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
但對於榮宏毅而言,恰恰相反。
或許沒有千年做賊的,但他得做個千年防賊的。
他不怕死,可身系家國重任,他不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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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別怪他,姑爺的身手即便去港督府打個來回也沒人能發現,這不是遇見我了嘛。再過兩年大伯老了,他照樣天下無敵。」
榮宏毅看著神色明顯異於平常的侄女,又見蕭千行多少帶了些臊眉耷眼,還隻當這兩人是因為這個他尚且不知的神秘任務失敗而沮喪,寬厚的出言安慰。
「我怎麼會怪他,唉,大伯你先進來說話。」榮嘉寶無奈的笑了笑,把兩人讓進屋裡。
原本想瞞著大伯,哪成想弄巧成拙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實話實說吧。
待榮宏毅進到病房套間坐定,榮嘉寶左手拿著試劑瓶,右手捏著護心丸,齊刷刷遞到大伯面前。
「這是什麼葯?」
榮宏毅嘴上雖問了一句,但手也沒有遲滯,拿了就往嘴裡塞。
問過問,嘉寶給的,還能是什麼毒藥嗎。
「護心丸。大伯,再給我取點血。」
「護心丸?」榮宏毅面色一凜,周身雄渾的霸氣瞬間外放,「出什麼大事了,不要怕,萬事都有大伯擔著。」
榮嘉寶頓覺鼻頭一酸,眼底潮熱一片,搖搖頭,隻把試劑瓶又往前伸了伸。
榮宏毅皺了眉頭,未再多言,拇指在領口暗藏的刀片上一劃,殷紅血液立刻湧出,「這一管夠嗎?」
聽到這話,連童棣華都覺得,這血驗與不驗,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就從剛才吃藥、取血兩個動作來看,這兩人的表現真是一般無二。
「夠了,夠了,這點就行。」
榮嘉寶接過試劑管,又遞了個碘酒棉棒給大伯。
榮宏毅隨意擦了一下,灼灼目光卻未離開侄女片刻,直到她迎上自己探究的目光,一臉決然開口,
「大伯,我懷疑赤羽就是堂弟嘉琰,我讓千行去偷你的東西,是想要做親子鑒定,用來驗證我的推測。」
榮宏毅愣住了。
這話如果換做任何一個人來跟他說,他心裡都不會產生半點漣漪情緒。
但嘉寶不一樣。
隻是......
這有可能嗎?
「你說說,為什麼、為什麼這樣推測。」
沉寂良久,榮宏毅終於開口。
他神色看似如常,但語氣中的遲滯,半天都沒有動過一下的身體,都被在座三人看在眼裡。
童棣華甚至已經撚了幾根銀針在指尖,就怕他一時急火攻心厥過去。
「大伯,這事說來話長,檢測這個還需要時間,讓阿芷先跟你說,我去去就來。」
榮嘉寶說完,朝蕭千行點了點頭,假裝推內間的門,實則上演了原地消失術。
童棣華扶額,這傢夥,真是演都不演了。
榮宏毅眼角餘光也瞥見了這一幕,雖然也有些驚奇,卻遠遠不及之前那個消息震憾,隻衝著童棣華抱了抱拳,臉上終是染上了幾分急切和期盼。
童棣華微微頷首,開始講述赤羽的故事。
她本就從左修遠那裡所知甚詳,白天跟赤羽療傷、授藝,熟絡了以後又圍繞著傷勢將他幼時之事問了個事無巨細。
再加上她看了多年話本子,情感充沛、最能共情,這故事便被她演繹的是跌宕起伏、情真意切。
尤其是幼崽赤羽跟養母琴姑那段如風雨飄萍般的黃連歲月,聽得連蕭千行這個殺人魔王都有幾分動容,就更別說榮宏毅了。
他虎眸裡似有水光波動,拳頭攥的死緊猶自不覺,心思已是百轉千回。
他循著這時間和線索,得出的推測跟嘉寶相同。
可這若是他的嘉琰......,
那這孩子......,
就是受了天大的罪啊!
阿嫻若知道,隻怕立時就要痛死。
就算是他,
就算是他,
「不好,白芷,你快給大伯看看。」
蕭千行眼見他臉色潮紅,氣息紊亂,剛叫了一聲,榮宏毅已然噴出一口鮮血。
「大伯。」
「榮大人。」
兩人驚呼上前,榮宏毅卻擺了擺手。
擡手擦掉唇邊血跡,攥緊座椅扶手將身體抻了抻,緩緩說道,「不礙事,一時岔了氣。」
低頭看到衣襟和茶幾上的血漬,掏出手帕把茶幾擦了擦,又脫下外套反折了兩層,對蕭千行吩咐,「吐血的事,不要告訴嘉寶。」
蕭千行應了,童棣華卻執意要幫他把脈。
榮宏毅也不多矯情,挽起袖口就把腕子伸過去。
「嗯,是沒什麼大礙。說起來竟還得了些好處。」童棣華收回手笑了笑,
「榮先生最近心火旺盛、肝氣鬱結,隱隱已有些痰症風邪。這一口血,倒是把堵住的氣血沖開了,回頭我再給你開一副藥劑發散發散,也就徹底無礙了。」
「多謝。」
榮宏毅道了謝,情緒也好了許多,沉聲對二人說道,
「琴姑娘出身不顯卻志氣無雙,對一個孩童都能如此披肝瀝膽,仁義德行昭昭,實為我之楷模。」
「不管那孩子是不是嘉琰,若他同意,我便代父收女。讓琴姑娘入我榮家族譜,立碑刻傳葬入榮氏祖墳,也借一借她的德行福蔭,希望不會辱沒她。」
這話說的客氣極了。
琴姑確實善行無雙,但若說榮家還要借她的德行福蔭,那也萬萬不至於。
但榮宏毅這樣措辭,隻讓人感覺他是真心欽佩這位女子,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童棣華是古代人,最知道這對於一個沒有來處和去處的女子意味著什麼,起身便朝榮宏毅瑩瑩施禮。
「榮大人公忠體國、德行彪炳,實在令人欽佩。」
「我雖不認識這位琴姑娘,但將心比己、易地而處,必會因有你這樣的兄長而感到榮耀,我代琴姑娘多謝大人。」
「謝我大伯什麼?」
榮宏毅還未答話,嘉寶從門後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