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不破不立
次日,早朝之時。
聖上當著文武百官之面,親口罷免了魯文和春闈主考官一職,並勒令其暫停手中事務,在家中閉門思過,自省教子無方之責。
至於禮部中的事務及春闈之事,則被分派給了禮部左右侍郎負責。
魯文和整個人如遭雷擊,是被宮人拖著離開了昭陽殿,他自己已經腿軟地無法走路。
除了宋明禮、齊肅和陸遲硯三人外,其他朝臣都不明白為何短短兩日聖上又突然變卦,並且對魯文和這般嚴加懲治,不過眾人心裡清楚,經此一事,禮部怕是要變天了。
其中最擔憂的,便是戚家父子。
這些年來,魯文和利用官位之便,幫戚家拉攏了不少新晉朝臣,讓戚家在朝堂中的勢力得以壯大,可這陣子以來,宋家不知得了哪位高人的指點,竟將戚家隱在暗處的私黨翻出大半,戚家羽翼折損慘重。
眼下春闈在即,魯文和又出了亂子,若不能把握好這次春闈,這對戚家來說可是極大的打擊。
戚明璋憂心忡忡,回府後直奔父親院子而去。
花房內,戚弘正正悠然地修剪花枝。
戚明璋急急忙忙將朝堂之事告知,戚弘正後退半步,打量著這盆還未長新葉的垂絲海棠。
「急什麼。」戚弘正開口,聲音蒼老沙啞,「沒了一個魯文和,還會有另一個魯文和,戚家勢大,便是他宋明禮再有本事,想要一朝一夕之內扳倒我戚家......」
「哼,不自量力。」
戚明璋卻不放心,「父親有所不知,近來宋家像是得了什麼神仙指點一般,處處戳我戚家痛處,不少朝臣朝都受了懲戒,咱們可是被他們死死壓住了!」
戚弘正剪掉一處枝丫,語氣沉穩,「聖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容宋家,不過是看戚家勢大需要壓制,可一旦宋家搶佔上風,導緻朝堂一家獨大,那麼宋家......便是下一個戚家。」
戚明璋眉頭緊皺,「可若是聖上不會對宋家下手呢?」
戚弘正嘲諷一笑,「咱們聖上是什麼脾性?分權制衡這一招被他用得爐火純青,誰也甭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猖狂。」
戚明璋隱約回過味來,「父親,難不成......您早就料到了戚家今日的局面?」
戚弘正淡淡一笑。
他是料到了戚家遲早會被聖上打壓,隻不過沒料到宋家會這般雷厲風行。
「最近宋明禮有沒有同什麼人接觸?」戚弘正問道。
戚明璋緩緩搖頭,「兒子一直派人盯著,除了朝中官員外,並無其他外人。」
戚弘正思慮片刻,「罷了,許是宋明禮那小子自以為戚家勢弱,便趁機打壓罷了。」
戚明璋仍有些不放心,「父親,咱們真的什麼都不用做麼?萬一魯文和耍什麼花招......」
「放寬心,不必擔憂,魯文和沒那個膽量。」
戚弘正看著盆中昂貴的花木,擡起了手中的剪刀。
「不破不立,唯有摧折枯朽,方能破出新芽。」
咔嚓。
鋒利的剪刀,將那株靜謐沉睡的海棠,硬生生攔腰剪斷。
魯家。
魯文和癱軟在椅子上,整個人虛脫無力。
身邊的李管事端來一碗參湯,低聲勸著,「老爺,喝碗參湯緩緩吧......」
魯文和仰頭靠著椅背,緩緩搖頭,口中喃喃自語,「完了......都完了......」
春闈之事他不能插手,那他該如何撈銀子呢?
李管事見狀,小心詢問,「老爺,要不去尋戚大人幫忙......」
提起戚明璋,魯文和更是一肚子氣。
「求他?我呸!他現在巴不得離我遠遠地,同我撇清關係!」魯文和氣道。
今日在朝堂上,戚家一派的官員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求情,他已經看透這幫人了。
不過......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今日聖上大發雷霆,沒有人會傻傻地頂風求情,引火上身。
可理解是一碼事,他這心裡仍舊很不痛快。
「老爺,戚大人他......不會就此不管您了吧?」李管事擔憂道。
「放心吧,不會的。」魯文和冷哼一聲,「我同戚家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何況這次聖上隻是下旨讓我閉門思過,又不是革了我的職,有什麼好怕的?」
李管事不解,「那老爺為何這般憂愁?」
魯文和重重嘆了一口氣,「唉......我愁的,是沒法從學子身上斂銀子了......」
每到臨近春闈之時,縱有家底殷實的學子想要走偏門,不管才學如何,他們都希望能給自己的科考之路多一份保障。
而魯文和便藉由官職的便利,偷偷洩題賣題,從中撈取巨額利益。
如今春闈主考官一職被罷免,他自然憂心這銀子該怎麼樣才能撈進手裡。
「老李,這兩日姚才有沒有遞單子?」魯文和問道。
姚才是他的心腹,負責幫他聯絡那些想要走後門之人。
「姚才昨日倒是送來幾張單子......」李管事說道,「可是老爺,您先前不是說這幾日要避避鋒芒,免得被人發現?」
魯文和搖了搖頭,「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可如今我被免職,若不趕緊再趁機撈一筆銀子,待下次春闈還不知是什麼情況。」
李管事有些擔憂,「可這考題,您要如何取得?」
「到時候再說,」魯文和並未放在心上,「屆時考題能拿到便拿,拿不到的話就隨意捏造一份考題應付他們,反正那些砸銀子的學子沒幾個有本事,便是給了他們考題他們也不見得能答好。」
「萬一被他們發現考題是假的......」李管事仍覺得不穩妥。
「那又如何?」魯文和冷嗤一聲,「他們有什麼膽子,敢說出自己花錢買題之事?再說他們也沒有本事查到我的身上。」
李管事隻好應下,「是,老奴明白了。」
魯文和擺擺手,示意他將單子拿來。
李管事取來單子,一一同魯文和介紹。
「這位是石河縣馮家公子,家中是做木器生意,馮公子學業一般,想要花錢買題......」
魯文和擡手打斷他的話,「銀子多少?」
「一百兩白銀。」李管事說道。
魯文和皺眉,「一百兩,打發叫花子呢?找個多一些的。」
李管事翻了翻,從裡面挑出一張單子,上面清晰地記錄了這名學子的詳細情況。
「老爺,此人乃常豐郡白家人,家中主做船運生意,不過他家以前是靠地下錢莊發家,如今仍舊把持著當地的大部分錢莊,家底頗豐。」
魯文和點了點頭,「這家還算靠譜......給多少銀子?」
李管事沉默一瞬,緩緩開口:
「一千兩,黃金。」

